11月19日晚,广东省友谊剧院。急促的板鼓点子齐响,幕布拉开,白虎岭的山影压着舞台推出。作为第六届粤港澳大湾区文化艺术节“艺汇湾区”板块剧目,浙江婺剧团的《三打白骨精》在此上演。这是该剧今年3月在广州首演后再度来穗,19日、20日连演两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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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象级”:从一条变脸视频到文华大奖

这晚的广东省友谊剧院座无虚席。翻看成绩单,婺剧《三打白骨精》的荣誉是硬的。2025年11月,这部戏摘得第十八届文华剧目奖。它同时是国家艺术基金2022年度资助项目,并获评戏曲跨剧种移植改编十佳案例。作品改编自绍剧《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由浙江婺剧艺术研究院陈美兰新剧目创作团队打造,编剧姜朝皋、导演翁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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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度同样如此。白骨精“三连变”的一段视频在社交平台疯转,相关话题全网浏览量突破3亿;2023年3月在中国婺剧院首演至今,海内外演出330余场,足迹遍及30多个国家。今年3月,这部戏在广州2500个座席售罄,不少观众从周边城市赶来“二刷”“三刷”;进京四场,中央歌剧院、北京大学百周年纪念讲堂、北京展览馆剧场场场满座;作为第十二届上海国际喜剧节开幕大戏,它也是该节首次以一台戏曲演出开场。加拿大、德国、西班牙、俄罗斯的舞台上,同样有人为这部作品鼓掌。

一棒接一棒,白虎岭打出满堂彩

灯灭,启幕。故事还是那个家喻户晓的故事。唐僧师徒西行至白虎岭,白骨精为求唐僧肉,先后幻化村姑、老妇与白发老翁,三次设局,三次被孙悟空识破。悟空不顾师父阻拦,三挥金箍棒击碎幻化肉身,白骨精化青烟遁走;唐僧不辨人妖,误作连伤三命,怒而逐走徒弟。师徒随即落入妖手,猪八戒突围奔上花果山报信,悟空不计前嫌飞身至白骨洞,激战除妖,救出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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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上的“三打”,打得干净。杨霞云饰白骨精,刀马旦功底撑起妖气,起霸、亮相、翻身,身段凌厉;楼胜饰唐僧一改刻板印象,把这位偏文弱的长老摔出了仓皇与执拗;周宏伟饰孙悟空,挥棒、耍圈椅、使翎子、高台腾翻接连不断,棒花一起,掌声压过锣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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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跌扑翻滚,孙悟空耍圈椅、挥棍棒等只是前戏;到了花果山,群猴用毯子功等把功架展现无遗;连一向给人笨拙印象的猪八戒,也在和一众猴子的打闹,以及与白虎领群妖的打斗中一展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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婺剧的底气在唱。这个流行于金华、丽水、衢州一带的古老剧种,高腔、昆曲、乱弹、徽戏、滩簧、时调六种声腔交融,高亢处裂石穿云,婉转处绕梁不去。悟空那句“俺本是顶天立地一英豪”,唱得字字见骨,把被误解的徒弟的委屈与担当全托了出来。全剧守着“武戏文唱、文戏武做”的本色,毯子功、把子功轮番登场,却始终长在人物身上。

三变惊场,科技把舞台做大却没抢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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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全场倒吸一口气的,是白骨精的“三连变”。短短数秒,三张脸谱接连切换,华服瞬间化作素衣,“皮、肉、骨”三重形态在灯光下层层剥开,“妖、人、魔”三重身份被具象成一张张近在眼前的脸。这段视频在社交平台早已刷屏,屏幕里看到的“奇”,到了现场才变成“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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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则是另一重看点。白虎领外金蟾怪登场,孙悟空化作小蜜蜂盘旋舞台,定睛看去,那只会飞的“蜜蜂”竟是一台无人机,穿着珍珠棉与纱布缝制的“蜜蜂戏服”,机器的嗡嗡声反成了最贴切的音效。激光与裸眼3D把山峦、洞窟、云气推到眼前,光影随人物情绪流转。舞美设计师朱小宝说过,早年用鱼线牵引道具蜜蜂,常因“反光”出戏,换成无人机后,惊呼变成了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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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的是分寸。激光没有漫过演员头顶,投影没有替演员走路,群猴的毯子功、把子功依旧铺满台面,悟空一登场,技术自动退到人物身后。热闹归热闹,戏还是人在唱。

一句“靓女”、广州白切鸡,婺剧在羊城讲起了粤语

这一晚最有趣的时刻,出现在几句念白里。台上的猪八戒忽然冒出一声粤语“靓女”,台下先是一愣,随即爆出一片欢呼;此前,“广州白切鸡”也被端上台面,成了戏里调侃猪八戒“皮糙肉厚”的一个包袱。浙江方言的乡音未改,羊城的烟火气却已飘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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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身就是金华人,网上看过片段,这是第一次看现场,很震撼。”散场后,观众洪先生还站在大厅里回味。他说最难忘的是后面的武打,“连续的翻跟头,很能看出演员扎实的功底”。在广州听到家乡话,他更觉得亲切:“还讲了‘靓女’,又有白切鸡,本地观众会觉得亲切,也会觉得有惊喜。这样一点改动、一点创新,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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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戏始终“边演边改、常演常新”:道具蜜蜂换成了无人机,念白里添了各地方言,孙悟空、猪八戒的词里混进网络热词。它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而是随观众一起成长的活态演出——每到一个城市,就往里添一勺当地的滋味。

传统要守得住,更要肯往前走一步

刘女士是位青年粤剧演员,这次是“弥补上一次遗憾”:“上次这部剧在广州演出我买了票,后来生病没能来,这次赶上了。”她说,这部戏把很多新时代元素揉了进去,“贴合青年人的审美,一晚上掌声不停,看得很嗨”。她最难忘白骨精变脸变身那一刻,还有小蜜蜂出场、花果山那一段,“就像小时候每年都看的82版《西游记》”。作为同行,她说杨霞云、楼胜一直是自己的偶像,此前还学过他们的《白蛇传》等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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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6岁儿子来的严女士,把这场戏当成给孩子的奖励。男孩每天在喜马拉雅上听西游记,暑假里母子俩又把电视剧和绘本重温了一遍。“现场比电视剧更精彩,是亲临其境的感觉。”她说,婺剧用方言唱念对孩子很新鲜,他还特别注意到现场的乐队,“演员的踩点跟音乐配合特别精彩”。她印象最深的是最后一段,师徒四人各有各的“solo”;还有孙悟空甩棒那两三分钟,“一棒没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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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访观众的答案其实是一个:戏要好看,也要看得懂;传统要守得住,更要肯往前走一步。

唐僧推介《女儿国》,同一舞台再续西游情

谢幕时掌声迟迟不停,饰演唐僧的楼胜在台上替下一部戏“吆喝”——11月21日、22日,浙江婺剧团全新原创大戏《女儿国》将在广东省友谊剧院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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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胜说,《女儿国》是浙江婺剧团的第二部西游原创大戏,获得国家艺术基金资助,由他与陈丽俐、杨霞云三位梅花奖得主领衔。楼胜将一人分饰真身唐僧、悟空化身的唐僧、八戒化身的唐僧。国王的柔情、蝎子精的凌厉、女子武群戏的飒爽,加上全息多媒体搭起的三重幻境,与《三打白骨精》的热闹恰成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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锣鼓歇了,白虎岭的妖气散了,但旅途还没走完——两天之后,同一块场地,另一段西游故事接着开场。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陈泽然

摄影:南都N视频记者 钟锐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