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4日,苏杰生在印度斯坦时报领导力峰会上谈到中印差距。
他说,中国在上世纪80年代下了很大力气推进现代化和工业化。印度没有赶上那一轮,这句话里有遗憾,也有承认。
11月15日,《印度快报》刊出评论《新德里的中国两难》。
他的态度很清楚,缓和对华关系的方向既然定了,就别再犹豫。这三问都问在实处。
先说签证。2020年边境冲突后,印度几乎挡住了所有中国人员入境,商务签证的审查范围也扩大到内政部、外交部之外。
工厂买了中国设备,中国工程师却来不了,机器只能干放着。观察家研究基金会估算,严格审查让印度电子制造商四年间损失了约150亿美元产值。
2025年12月,印度改革了商务签证制度。工厂安装、调试、维护和生产等环节的外国技术人员,签证得到简化。
路透社援引官员的话说,行政审查这一层已经取消,商务签证四周内办完。这主要解决短期技术人员的问题,想长期扎根的中企,要过的关口还不少。
再说投资审查。2020年4月,印度出台“第3号新闻公告”,要求来自陆地邻国的投资一律先过政府审批,不看比例大小。
这道规定盯的主要就是中国资本。
效果很快就出来了。
中国对印股权投资,从2018至2019财年的约2.29亿美元,跌到2024至2025财年的267万美元,几乎归零。印度企业界自己也看得明白,有受访者形容,一边限制中国投资、一边照买中国产品,等于在自己脚上连开两枪。
今年3月,印度放松了部分规则。来自陆地邻国、非控股受益所有权不超过10%的投资者,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走自动通道。
变化确实有,但需要批准的中国直接投资,仍然要逐案审查。门开了一条缝,离全开还远。由此引出第三问,也是最难的一问。
电子制造领域,中国占全球产能约六成。印度官员私下也承认,想扩大本国产能,和中国合作很难绕开。
可只许小比例被动持股,中国企业拿不到经营权,就没有理由把技术和产线搬过去。艾耶问要不要放大厂进来,问的就是这个死结。
贸易数字更让人着急。按中国海关数据,今年1至9月中印贸易总额1444.5亿美元,同比增长25.4%。
其中中国对印出口1251.9亿美元,印度对华出口192.6亿美元,印方逆差扩大到1059.3亿美元。按印度财年算,2025至2026财年的对华逆差已超过1100亿美元,创下历史新高。
照今年的势头,全年的贸易额和逆差都可能再破纪录。限制中国资本,并没有换来少依赖,印度反而买得更多。
买的是什么,更能说明问题。
印度从中国进口的主要是中间品和资本货物,拿回去装配、生产。仅电子产品一项,2025至2026财年的对华逆差就有431亿美元,约是2018至2019财年的两倍。
手机组装得越多,零部件进口也越多。2025年,中国对部分稀土相关物项依法实施出口管制,印度一些车企的生产计划受到影响。
这件事让印度企业界看得更清楚:供应链上的依赖摆在那里,把投资挡在门外,依赖不会自己消失。
回头看苏杰生的感慨。
1988年,中印两国的GDP都在3000亿美元上下,差距不大。那时中国的改革开放已经走了十年。
农村改革释放出大量劳动力,沿海特区引来外资,乡镇企业遍地开花,工业化的链条一点点接上了。同一时期,印度还困在“许可证制度”里。
开厂、扩产都要层层审批,拉吉夫·甘地想松绑,力度有限。直到1991年外汇储备告急,印度才被迫启动改革,这时中国已经走了13年。
90年代的改革放开了贸易和投资,土地、劳工这些硬骨头基本没碰。按印度旧的劳资法规,雇工过百人的工厂裁员要政府批准。
企业不愿做大,宁可多用临时工。制造业占GDP的比重长期在15%上下,装不下庞大的农村劳动力。
莫迪2014年提出“印度制造”,目标是把制造业占比提到25%。十多年过去,这个比例仍在13%到15%之间徘徊。
2025年11月,印度四部劳动法典开始实施,裁员审批门槛提高到300人,算是动了一刀。各邦的配套细则还在跟进。
改革难推,印度政府吃过苦头。
2015年的土地征收修正案因反对声太大搁浅。
2020年通过的三部农业法,在农民抗议一年多后,于2021年11月废止。毛病大家都清楚,可地主、工会和各邦的利益盘根错节,一动就牵一发而动全身。
外部环境也在逼印度调整。美国在2025年8月又加征25%的关税,叠加之后对印关税达到50%。
2026年2月,特朗普宣布把对印关税降到18%,称印度同意停购俄罗斯石油。这番折腾让新德里看到,指望西方撑腰的大国叙事并不牢靠。
印度也在调整对华关系。2025年,莫迪时隔七年访华,随后旅游签证和直航陆续恢复。政治上的暖意先到了,投资领域却慢了半拍。
设一道壁垒容易赢掌声,推一项深层改革却可能丢选票,政策自然落地慢。苏杰生在同一场峰会上还说,中印边境变得“更活跃”,印度需要长期投入更多兵力。
安全和发展两套逻辑在新德里同时运转,又互相拉扯。
艾耶的三问,就是在催政府重新排一排先后。
也要看到,就算印度把门开大,中国企业也不会一拥而上。
近年来,小米、vivo等企业在印度遇到过税务稽查、资产被冻结和审批拖延。
企业要的是可预期的规则,几句表态换不来真金白银。有受访者指出,投资审查、签证限制和政治上的不确定,已经劝退了不少中国零部件和设备供应商。
站在中国的角度看,中印是邻居,也是彼此的大市场,合作本该互利。中方一贯主张两国做伙伴而不做对手,前提是规则透明、待遇公平、环境稳定。
签证卡不卡人,审批拖不拖,厂子建起来会不会被查,这些问题要印度自己给出答案。38年前,两国站在差不多的起跑线上。
今天差距摆在眼前,关键在各自敢不敢碰深层的老问题。印度媒体肯公开追问政府,说明已经有人把账算清了。
我们更想看到的,是这份焦虑变成稳定、清晰的政策。新德里接下来是真迈腿,还是原地踏步,我们接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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