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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 年开春,广东佛山高明的水产养殖户仇全波,像往年一样补进了一批中华鳖苗。

干了多年养殖的他没什么专业职称,却总爱琢磨养殖门道,总想着调整投喂和水质,让自家的甲鱼长得比别家更壮、出栏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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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子下池养了两个多月,整池甲鱼都顺着长势慢慢长大,眼看着再过俩月就能上市售卖,唯独池角的 4 只小家伙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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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个头比同龄甲鱼小一圈,脑袋圆钝得像个小拳头,脖子短粗缩在壳里,连背甲都比普通甲鱼圆上好几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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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全波怕它们抢不到食拖了长势,特意捞出来单独养在小池里,喂了几天才发现怪事 —— 常规的配合饲料碰都不碰,唯独丢进去的小鱼小虾吃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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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全波跑了好几趟水产市场,想把这几只 “异形” 甲鱼处理掉,可收鱼的商贩瞅一眼就摇头,说长得不像正经甲鱼,收回去也卖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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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几回都没出手,他索性就留着当稀罕物养着。一晃十多年过去,这 4 只当初不起眼的小家伙,居然长到了三十多厘米宽,个头跟家里的搪瓷脸盆不相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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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仇全波,还不知道这 4 只小东西的真实身份,只当是品相不好的变异甲鱼。

普通中华鳖养个两三年就能长到两三斤上市,可这 4 只家伙长了五六年,个头还比不上同龄甲鱼的一半,唯独胃口一点不小,一天能吃下小半盆活鱼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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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试着混着饲料喂,可它们闻闻就走开,宁可饿着也不吃人工饲料,仇全波只能每天额外捞鱼虾单独投喂。

身边同行都笑他闲的,说几只卖不掉的残次甲鱼还当个宝贝养,纯属浪费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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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全波也不辩解,他养了这么多年水产,直觉这几只东西不一般,只是说不上来哪里特别。

他当时只觉得,无非就是多费点鱼虾钱,养着当个乐子也没什么。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几只没人要的小东西,身份会金贵到这种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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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些年,这 4 只甲鱼越长越离谱,背甲宽度突破了四十厘米,体重冲到了二三十斤,别说普通甲鱼长不到这个尺寸,就连当地养殖了十几年的老养殖户,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野生鳖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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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全波又动过出手的念头,找过几个收特种水产的老板,人家要么说认不出品种不敢收,要么就出价极低,还不如留着自己养。

一来二去,他也就彻底断了卖掉的心思,专门腾了一口小池塘安置它们,平时除了投喂也不多打扰,就看着它们在池子里慢悠悠地爬,慢悠悠地捕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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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普通甲鱼的凶猛好斗不一样,这 4 只家伙性情格外温顺,平时大多时间沉在水底,只有进食的时候才会浮上来,连晒太阳都躲在僻静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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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全波偶尔会蹲在塘边观察,越看越觉得这不是普通甲鱼,更像是某种没见过的原生品种。

谁也没料到,这一留,留住的是一个物种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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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 1985 年到 2014 年,将近三十年的时间里,这 4 只 “大甲鱼” 一直在仇全波的池塘里生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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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鼋在当时已经是传说级别的动物,号称 “水中大熊猫”,别说普通养殖户,就连很多水产专家都只在标本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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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全波不敢往这方面想,只当是自己认错了,毕竟这么珍稀的物种,怎么可能混在普通甲鱼苗里,被他随随便便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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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惑就这么一直压在他心里,直到 2014 年的一天,他刷到一条新闻,说珠江水产研究所的专家成功人工繁育出了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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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到现场一看,又做了分子检测,结果当场就出来了 —— 这 4 只养了三十年的 “怪甲鱼”,正是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鼋,而且刚好是 2 雌 2 雄的健康成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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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人震惊的是,当时全国人工圈养的成年鼋加起来才 13 只,仇全波一口池塘里就藏了 4 只,占了全国种群的近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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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结果把仇全波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养了半辈子水产,没想到无意中守了三十年的,居然是比大熊猫还稀有的活化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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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难得的是,这 4 只鼋都是健康的繁育龄个体,雌雄比例刚好,直接补上了当时鼋繁育工作最缺的亲本资源,而这只是整个拯救计划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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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年,珠江水产研究所和仇全波的养殖基地正式合作,挂牌成立了鼋繁育保护研究基地,仇全波凭着三十年的养殖经验,担任基地的技术负责人,和科研团队联手攻克鼋的人工繁育难题。

养活成年鼋不难,难的是让幼鼋活下来,在此之前,国内的鼋人工繁育始终卡在幼体阶段,刚孵化的幼鼋对水温、水质极其敏感,水温差超过两度就容易生病死亡,饵料配方也一直摸不准,存活率几乎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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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全波把自己三十年摸索出来的土办法都拿了出来,比如幼池的水位控制、活饵的消毒处理、换季时的水温缓冲,和科研团队的循环水培育系统结合起来,反复调试水温、饵料配比和水质参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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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后试了几十组方案,终于把幼鼋的存活率从零提升到了 85% 以上,这套室内循环水培苗技术还拿到了国家专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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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 2015 年首次人工繁育成功开始,基地的鼋种群数量一年一个台阶。

和普通甲鱼一年就能出栏不同,鼋的生长周期极长,性成熟需要十几年,繁育速度很慢,但每一批幼体的存活率都在稳步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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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 2023 年,基地已经繁育出了 926 只子一代幼鼋,每只都建立了专属的 DNA 遗传档案,通过亲子鉴定匹配繁育配对,最大限度避免近亲繁殖,保留种群的遗传多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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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 年,科研团队又实现了全球首例雌性鼋人工诱导产卵和受精,就算没有雄性个体,也能继续繁育种群,相当于给物种保护上了双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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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当初 4 只卖不掉的 “滞销货”,到如今近千只的稳定种群,这个在地球上存活了两亿年的物种,终于摆脱了随时灭绝的风险。

但保护工作并没有止步于此,让它们回到自然水域,才是最终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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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年,基地挑选了 20 只 4 到 5 龄的健壮幼鼋,植入电子芯片后放归到高明潭黎水库,开启了国内首次鼋野化适应性试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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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 年回捕监测时发现,这批放归的鼋适应得极好,最重的一只体重比放归时涨了 9 倍多,已经能完全独立在野外捕食生存。

2023 年,基地又放归了 50 只幼鼋,扩大野化种群的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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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 2026 年 11 月,珠江水产研究所刚刚完成了 2026 年度的野化回捕监测,放归个体的存活率、生长速度都超出预期,野外觅食、避敌的行为都和野生个体没有差异,野化试验取得了阶段性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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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规划,后续还会持续开展野化放归工作,逐步修复珠江流域的野生鼋种群,让这种两亿年的活化石,重新回到原生的江河里。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已经走出了最关键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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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人说起濒危物种保护,第一反应都是靠专业科研机构、靠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民间养殖户的参与往往不被重视,甚至有人会觉得民间养殖只会给物种保护带来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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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换一个维度思考,我有不一样的看法,民间力量其实是濒危物种保护非常重要的补充。

很多时候珍稀物种的意外发现、基础种群的存续,恰恰来自普通从业者的留心和善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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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这次的鼋,如果当年仇全波嫌麻烦直接丢弃了 4 只卖不掉的个体,后续的繁育工作就会缺少最核心的亲本种群,物种恢复的进度至少要推迟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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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积累的一线养殖经验,也能和实验室的科研技术形成互补,解决很多实际养殖中的细节难题。

我不是否定专业科研机构的核心主导作用,只是提供另外一个思考方向供大家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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濒危物种保护从来不是某一方的单打独斗,官方科研攻坚、民间力量参与、公众保护意识提升结合起来,才能给濒危物种留下更多生存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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