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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巴勒斯坦人,多数人先想到的是加沙,或者约旦河西岸。可按常被引用的估算,全世界一千多万巴勒斯坦人里,有近一半生活在约旦。

2021年4月那场震动中东的约旦宫廷风波,表面上是王室兄弟反目,底下压着的,其实是这个国家特殊的人口构成和沉重的经济压力。

约旦是中东历史上最稳定的君主制国家之一,那次却罕见地出了宫廷暗斗。国王阿卜杜拉二世被同父异母的弟弟、前王储哈姆扎公开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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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4月3日前后,一场酝酿已久的家族矛盾彻底摆上了台面。

哈姆扎在一段流出的录像讲话里说,如果这种情况继续下去,“我们的孩子以及他们孩子的生活和未来都将岌岌可危”。

他指责兄长的政府忽视本国民众,说执政体系把私人利益、财务利益乃至腐败,看得比生活在这里的一千万人的生命、尊严和未来更重要。

约旦当局随即软禁了哈姆扎,称这是企图推翻国王。另有近20人以合谋罪名被捕,其中包括前财政大臣巴塞姆·阿瓦达拉。

外交大臣萨法迪把事情定性为一场有外部背景的阴谋,称调查发现阿瓦达拉与外部势力、所谓“境外反对派”存在联系,目的是削弱约旦在重大问题上的坚定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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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俩的关系,要从老国王侯赛因说起。侯赛因统治约旦数十年。

第二任妻子穆娜王妃生下长子阿卜杜拉,也就是现任国王,他在1999年继位。第四任妻子努尔是叙利亚裔美国人,生下了哈姆扎。

这场风波最值得琢磨的,是哈姆扎“开炮”用的几乎全是民生问题。在约旦,经济上每紧一分,都会被庞大的难民和移民人口放大好几倍。

哈希姆王国一直被看作中东十字路口上的可靠伙伴,与叙利亚、伊拉克、以色列和被占领的约旦河西岸接壤。但它的经济始终在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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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初,失业率一度蹿到25%,出口和旅游双双下滑,叙利亚难民让本就超负荷的公共系统更加吃力。再加上当时堪称全球最严之一的新冠封控,日子更难过了。

一位零售店员说得很直白:“我们的经济正在崩溃。看看这家店,空空荡荡。”

这种挫败感很快变成了抗议。2021年3月,安全部队向反封控示威者发射催泪瓦斯。

更早的2020年,阿卜杜拉国王还解散了议会。

不过,老百姓抱怨和王子开口,分量完全不同。哈姆扎的批评之所以特殊,在于说话的人和被批评的对象都处在王室权力的最高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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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言这个国家已深陷腐败、裙带关系和治理失当,结果就是希望被摧毁、被丢失。

我觉得这里要看清一点。一个国家的外来人口占比越高,社会稳定就越依赖一份默契:王室给安全和身份,民众给忠诚。

经济好的时候,这份默契很牢靠;经济一差,谁站出来替“老百姓”说话,谁就容易撬动人心。

约旦的盟友几乎第一时间站出来力挺国王。美国国务院发言人普赖斯表示,国王得到美方的全力支持,很大程度上因为约旦是亲密朋友。

沙特王室也发表声明,表示将全力支持约旦哈希姆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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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力挺背后有实打实的利益。2022年9月16日,美约签署第四份援助谅解备忘录,美方承诺在2023至2029财年每年寻求向约旦提供14.5亿美元经济和军事援助。

截至2024年年中,约旦境内驻有3000多名美军。外部力量愿意替约旦的稳定“兜底”,原因不复杂:这里一乱,周边几条战线都得跟着晃。

国内却是另一番景象,哈姆扎的支持者并不买账。他的母亲努尔王后在社交媒体上写道:“对于这场恶毒诽谤的所有无辜受害者,真相和正义终将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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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4日,哈姆扎公开表示不会接受要求其保持沉默的命令。

到了4月5日,局势急转。哈姆扎发表声明:“我们都必须站在国王陛下身后。”

加拿大滑铁卢大学政治学教授贝斯玛·莫马尼当时分析,这件事至少说明约旦体制内部出现了某种裂痕。约旦人对政府的说法很困惑,搞不清到底是外国势力插手,还是王室内部起了口角。

在她看来,很多约旦人能接受王室有内斗,真正让他们睡不着的,是“外国干预、颠覆政府”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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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旦政府当时宣称掌握了外国势力介入的调查线索,但相关证据并未全部公开,外界也无法独立核实。正因如此,事件发生后,约旦国内外一直存在不同解读。

莫马尼说,继承之争在各国王室并不稀奇,但和沙特、阿联酋等邻国不同,约旦此前从没出现过这样公开的内部挑战,这本身就很不寻常。

哈姆扎的人气不低,在东岸部落群体中尤其如此。很多人觉得他很像父亲侯赛因国王,有同样的个人魅力。

他那段录像讲话里,处处是普通人、腐败、经济危机这些约旦人最关心的话题,一下子就把他推到了聚光灯下。

“东岸”这两个字很关键。所谓东岸人,是相对约旦河西岸而言的约旦本土部落群体,与之并立的另一大群体就是巴勒斯坦裔。

一位王子的支持者集中在东岸部落,本身就折射出约旦社会的二元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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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的支持能不能变成威胁政权的实力?莫马尼的判断是不能。

东岸部落并不希望君主制崩塌。他们确实不满,认为国家需要认真的结构性改革,也对裙带和腐败很失望,但并没有兴趣动摇政权。

换一个国王,只会带来任何约旦人都不愿看到的动荡,东岸人也不例外。

哈姆扎录音流出后局面更加棘手,与其硬顶,不如修补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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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阿瓦达拉。他曾是国王与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之间的非正式联络人。

莫马尼直言,把他扯进来更像是转移视线,硬塞进一个“外国因素”。阿瓦达拉在国内毫无人望,很多人把私有化和新自由主义政策带来的生活困难算在他头上。

他的名字几乎成了约旦人不满的那些经济政策的代名词,被认为冲击了约旦维系多年的社会契约。

在她看来,把哈姆扎和阿瓦达拉捆在一起怎么都说不通,反倒让政府的说法更加混乱、更难让人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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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国近东巴勒斯坦难民救济和工程处1949年12月8日成立,1950年5月1日开始运作,服务范围覆盖加沙、约旦河西岸、约旦、黎巴嫩和叙利亚。

它所说的“巴勒斯坦难民”,指1946年6月1日至1948年5月15日期间常住巴勒斯坦、因1948年冲突失去家园和生计的人及其父系后代。

截至2025年,该机构服务的登记难民接近600万,资金缺口却年年都在。约旦是登记人数最多的地区,有两百多万人,接近总数的四成。

这还只是“登记难民”的口径。大量巴勒斯坦裔早已取得约旦国籍、在当地扎了根,并不都在这份名单上。把他们算进来,才有“近一半巴勒斯坦人在约旦”的估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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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头看2021年那场风波,就更能体会约旦的分寸。一边是东岸部落对王室的传统忠诚,一边是人数可观的巴勒斯坦裔,再加上叙利亚难民,任何一次经济下行都可能被放大成政治问题。

王室最终选择尽快和解,而没有一路硬到底,某种程度上就是在守这份脆弱的平衡。对一直主张通过对话解决巴勒斯坦问题、推动落实“两国方案”的我们来说,约旦能稳住,对整个中东的和平都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