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日的深圳,是全球外交的中心。APEC领导人会议当天闭幕,中方同普京、特朗普两人坐进同一会场,这是中美俄三国最高领导人历史上头一回聚首,会后一份和平宣言迅速传遍世界。灯光刚散,很多人还在回味宣言里的字句,普京的专机已经起飞。第二天一早,飞机稳稳停在杜尚别机场。
杜尚别是塔吉克斯坦的首都。这个躺在帕米尔高原脚下的山地国家,人口不到一千万。此访的名头是工作访问,不搞隆重仪式,不讲排场,议程却很实在:安全问题、经贸联系、大型联合项目,还有一项格外扎眼,讨论俄罗斯军事基地的使用问题。一次看似普通的工作访问,为什么挑这个节骨眼来,又为什么把基地摆上桌面,这里头至少有三层讲究。
先说时间。眼下俄乌方向的谈判正处在最较劲的阶段,俄美乌三方一轮接一轮地谈,欧洲能不能上桌,乌克兰的安全保障怎么写,样样都是硬骨头。按常理,普京应该守在莫斯科盯着谈判桌,可他偏偏在这个时候往外走,目的地还是中亚。反常即是信号。这说明俄罗斯的战略目光已经开始从乌克兰战场往回收,向南看,提前为冲突结束后的国家布局落子。
要看懂第二层,得先摸清俄罗斯在塔吉克斯坦的家底。驻塔第201军事基地,是俄军目前规模最大的海外基地,主力部署在杜尚别和南部城市博赫塔尔,常年驻扎数千兵力,坦克、攻击机、武装直升机一应俱全。早在2012年,两国就签了协议,俄军可以驻到2042年,到期还能续,一次五年,次数不限。
问题来了。租约还有十六年才到期,急着谈什么使用问题?这正是最值得警惕的地方,俄军这座最大海外基地,恐怕要动了。
动的不是租期,是功能。往南看,阿富汗那边并不安稳。美军撤走五年,塔利班政权站稳了脚跟,可境内极端组织没有断根。联合国最新统计,今年5到7月,阿富汗安全事件同比增加一成一,呼罗珊分支的炸弹照样丢进学校和市场。今年年初,巴基斯坦和阿富汗一度打成公开战争,炮火直逼中亚南大门,塔吉克斯坦与阿富汗接壤一线,跨境袭击这些年就没断过。形势在变,基地的角色也得跟着变。过去它是个驻留营地,今后要变成前出监控、快速反应的战略支点。联合防空怎么协同,老旧装备怎么换,兵力怎么调,这些才是桌面上真正要敲定的事。
第三层,是笔经济账,而且比军事条款更硬。塔吉克斯坦有将近一百万公民在俄罗斯打工。标普的报告写得很清楚,2025年塔吉克斯坦侨汇收入超过本国GDP的六成,其中九成以上来自以俄罗斯为主的独联体国家。换句话说,这个国家每创造十块钱财富,就有六块是海外劳工从俄罗斯寄回来的。俄罗斯同时还是塔吉克斯坦最大的贸易伙伴之一。这种命脉式的联系,比任何宣言都管用。
塔吉克斯坦自己也在搞平衡。今年5月,拉赫蒙刚在北京签下中塔永久睦邻友好合作条约,10月上合组织总理会又在杜尚别召开,中国的投资、水电站、公路项目遍地开花。小国不把鸡蛋放进一个篮子,这是生存智慧。但拉赫蒙心里有本账,经济伙伴可以多元,真到边境枪响那一刻,能第一时间顶上来的硬实力,眼下还得看莫斯科。
把视野再拉开一点。2021年美军从喀布尔仓皇撤离,飞机起落架上挂满人的画面,全世界都记得。西方在中亚经营二十年,说走就走。俄罗斯走的是另一条路,不搞意识形态输出,不搞政权更迭,基地常年钉在那儿,劳工通道年年维系着。深圳会晤解决的是大国之间怎么划线的问题,杜尚别要解决的,是界线之内我怎么守、守不守得住。
所以这趟行程,绝不是一次顺路的外事活动。俄乌这盘棋还没完全收官,第二张棋盘已经摆上了桌。后俄乌时代的俄罗斯,要证明自己依然是全球级玩家,第一份考卷就放在帕米尔高原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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