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权叠着两张桌子看:账本翻了面,规矩却没拧过,可这扇门凭什么偏偏在此时被重新推开?
11月19日商务部把消息放出来的时候,通篇没铺什么形容词:中韩自贸协定第二阶段谈判,实质性完成。
阿权第一眼读到,倒觉得这种克制反而更压得住分量,东北亚这块经济版图上,真正挪动格局的事,向来不爱敲锣。
要把这分量掂清楚,得往回退十年,2015年生效的第一阶段,谈的是最老实的一桩生意:降关税,把货卖过去。
你出汽车、芯片、面板,我出别的,报关单上一行行都算得明白,白纸黑字,谁也不亏谁。
可到了2017年12月启动的第二阶段,桌面上换的东西就变了,服务贸易、投资、金融,这三样不走集装箱,走的是规则。
也正是从那个月份起,一谈就是八年,十七轮正式磋商,进度慢得像在浅滩里挪步,外人看着容易误以为是懒,阿权倒更愿意把它看成一道难度题。
货物贸易比的是价码,服务与投资比的是底线:采用负面清单的路子,等于要把哪些不开放一条条列明,其余的默认留出门缝。
再回看这八年首尔城里换过的几副担子,就更明白卡在哪儿了,中间那几年,青瓦台的重心更多放在同盟协调与价值取向上。
区域安全、产业链这类议题叠在一起,深度经贸磋商便少了那股非推不可的劲,再往前一点,也不是没人动过续谈的念头,只是外部风候没凑巧,话刚起头就搁下了。
这不是哪一届的懈怠,说到底双边关系一冷,最需要互信的那几页就最容易合上,阿权总觉得,谈判桌上最难的从来不是争,是肯把同一页重新摊开。
可电闸究竟是谁重新合上的,又凭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要答这个偏偏得先翻账本,而且得从最早那几页翻起,2025年李在明上台之后,两边很快会了面,先把调子定下来。
调子这东西听着虚,落在实务上却很实:那台停了八年的机器重新上油,齿轮一格一格又咬回去了。
到11月在深圳敲定实质性完成,商务部的表述是落实两国元首重要共识,阿权读这句话,读出的不是客套,是一层很朴素的道理。
只要把经贸议题同别的议题适当分开、相向而行,原本冻住的合作空间是会自己回来的,诚意不必喊,门开着就是诚意。
真正逼着首尔把步子迈快的,还是账,韩国人过去几十年有个很稳的骄傲:对华顺差,半导体、面板、石化产品一船船过去,顺差就一年年挂着。
可顺差从来不是靠终端消费品撑起来的,靠的是嵌在产业链上游那一段中间品,我供零部件,你做组装,分工摆得整整齐齐。
2023年这个维持了三十来年的格局第一次翻面,建交以来头一回出现逆差;到2025年缺口非但没收,预计还要往百亿美元那个量级走。
翻面的原因也不玄,我国这边产业升级走完了关键一程,国产替代顶上来,过去非买不可的高端零部件,如今自己能造。
反过来,新能源、电池、上游原材料这几样,韩国又一时离不了,一进一出老黄历上那句我出技术、你出劳力就念不下去了,阿权常觉得账本比话术诚实:它不辩论,只把该改的那一页静静摊给你看。
对李在明来说,这正好能回给国内财阀和选民一句不靠嗓门的话:货卖不动了,不必然就没生意做,换个层面照样能对接中国市场。
前几任没推到终点的那扇门,一年多推开了,面对保守派关于外交能力的质疑,拿结果说话,比拿形容词说话硬气得多。
在这里见企业家、谈对接,等于替韩国的半导体、新能源、数字经济另找一扇窗,阿权愿意把这层看作宣示,但不是那种举着话筒的宣示,是走进车间、坐下来聊产线那种。
说到底,他要给国民的交代无非两件:保安全,保饭碗,安全那一头受既有同盟框架约束,回旋余地本就不宽。
饭碗这一头,一份谈了八年终于落定的协定,是能拿手掂出重量的政绩,不夸张,也不必夸张,只是一份双边协定把两国的门推开了一条缝,同一座城里那张更大的圆桌,又打算聊些什么?
这张圆桌的来历,得从上世纪80年代末的一次串门说起,冷战走到尾声,各国外贸正做得起劲。
1989年澳大利亚总理霍克去韩国访问,聊着聊着嫌人太少,太平洋沿岸这么多做买卖的,各自高冷着多可惜,不如吆喝一声搭个局,一起把钱赚明白。
倡议发出去,呼应来得挺快,同年11月第一次线下聚会在堪培拉开成,到场十二个成员,算是把局支起来了。
亚太的局自然绕不开中国,1991年中国加入,中国香港、中国台北也以经济体名义入席,这里得说准,是经济体,不是别的称谓,往后这个群里一律按经济体相称,二十一个,不多不少。
起初来的都是部长级,可不少事当场拍不了板,回去还得请示,一来一回就凉了半截,索性请一把手亲自坐下来,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就这么成型。
阿权私下挺服气这一笔,不逼人签字,才留得住人,后来成员陆续上车,1993年墨西哥、1994年智利、1998年秘鲁、俄罗斯、越南,慢慢凑到二十一席;例会轮流做东,聊的都是合作赚钱的正事。
早些年话题窄,1994年在印尼茂物那次就定过一个很实在的小目标,把关税降下来,把壁垒拆掉,让生意好走些,后来人管它叫茂物目标。
再往后,话头越铺越宽,和平、资源、环保、全球性的大事,都能摆上来唠几句。
可人一多就难办了:有富的有穷的,信仰不同,脾气也各是各的,硬要拧成一份谁都得签的字,多半早散了。
秘诀说得俏皮点,是一股佛系劲儿,开放,群里做生意也不吃独食,外面的朋友照样欢迎,自愿,各按各的节奏来,不勉强,灵活,群里没有谁当老大,讲究的是彼此平坐、协商一致。
阿权倒不觉得这是松散,这更像是给差异预先留了座位,三十多年没散,靠的正是这份不较劲。
如今这趟线下聚会轮到深圳,第三十三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二十一个经济体各带一片羽色落到同一座城,敛着翅,倒真像一只待起的大鸟。
把前后两张桌子叠起来看就顺了:前一张把两国的门推开一条缝,后一张让屋里的人都看见门是开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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