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机第三十七次自动挂断的时候,我把行李箱从床底下拖了出来。
那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客厅里的挂钟滴答滴答走得特别响。我坐在沙发上,手机贴在耳朵边,听筒里传来那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一遍中文一遍英文,像拿钝刀子来回拉。
周敏是晚上七点二十出门的。出门前她在玄关换鞋,我还问了一句,这么晚还去医院。
她说方远航今天回国,几个老同学给他接风,她得去一下。
方远航。这三个字在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念一个化验单上的名字,可我听得出来,她系鞋带的手停了一下。
我没吭声。四十好几的人了,为这种事吵,丢人。
可我知道方远航是谁。周敏大学时候的男朋友,俩人好了四年,毕业那年分的。分手原因我听她同科室的护士小田提过一嘴,说当年方远航要出国,周敏等她妈做手术走不开,后来手术做完了,方远航那边也凉了。
凉了十年,人回来了。
我给自己倒了杯水,没喝,放在茶几上看着它凉透。周敏什么时候到饭店的,我不知道。八点四十我给她发微信,问要不要去接她,她回了个“不用,你先睡”。九点半我发第二条,说外面降温了你多穿点,没回。十点我打电话,响了七八声被按掉,我以为她在饭桌上不方便,等了十分钟再打,直接转了语音信箱。
十一点,十二点,到十一点四十七分,我手机屏幕上那三十七个未接去电,有二十一个是打给周敏的,十六个是打给她科室的。夜班护士说周医生今天不值班,下午五点就下班了。
我站起来去卧室拉行李箱。柜子里我的衣服拢共就那几件,冲锋衣、两件衬衫、三条裤子,往里一塞,半个箱子都没满。刮胡刀在洗手间,牙杯里有把牙刷还带着水珠。我把刮胡刀装进塑料袋,顺手把洗手台上她那瓶开了盖的乳液拧上了——她总忘。
行李箱拉链合上的声音特别脆。我坐在床沿上抽了根烟,烟灰弹在床头柜那个缺了口的瓷碟里。这碟子是周敏从她妈家拿来的,说盛瓜子用,我说这碟子比我岁数都大,她说你懂什么,这是我妈结婚时候的陪嫁。
我当时怎么回她的来着?好像是说,那你妈当年嫁得也不怎么样。
她没生气,就是拿眼睛剜了我一下。
想到这儿我把烟掐了。都到这步了,还嚼这些有的没的。
凌晨一点多我给她发了条微信,就一行字:方远航的事我知道了,你今晚不用回来,明天你上班我再回去拿剩下的。
发完我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屏幕亮了一下,我没看。又亮了一下,我还是没看。过了大概十分钟,我翻过来,是10086的流量提醒。
我把客厅灯关了,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楼上那户人家的拖鞋声来来回回走了六七趟,最后“咚”一声,应该是孩子踢翻了什么。
两点半的时候我迷糊过去了,梦里还在拨电话,拨来拨去都是占线音。
醒来是六点十二分,天刚擦亮,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灰白的光。我翻了个身,脖子疼得厉害,沙发太短,脚脖子以下全悬在外面。
这时候我听见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很轻,拧了一下没拧动,又拧了一下。我换了锁芯,上个月她出门忘带钥匙,在门口站了四十分钟等我从工地上赶回来,第二天我就换了芯子。新钥匙她应该还没用过。
我坐起来,把冲锋衣拉链拉到胸口。
门开了。周敏站在门口,羽绒服拉链只拉了一半,里面的毛衣领子歪在一边。头发散着,左边耳朵后面一撮头发被什么东西压平了贴着头皮,像在哪儿靠了一整夜。
她眼睛红得厉害,眼眶一圈都肿,下眼睑泛着水光,睫毛膏掉了一半,在眼角晕开一道黑乎乎的印子。
她身后还站着个人。
方远航。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他比毕业照上胖了一圈,头发往后梳得整齐,可鬓角已经白了一片。他肩膀上挎着两个包,一个是周敏那个米色的通勤包,另一个是黑色的登机箱。
我没说话。
周敏往前迈了一步,手在门框上扶了一下,像是腿软。她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老陈,你听我说完再走。”
方远航在她身后把两个包放下来,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伞,靠墙立好,然后退到走廊里,冲我点了下头,没进来。
我把冲锋衣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坐下的时候我看了一眼行李箱,拉链头上还挂着我昨晚没扯干净的行李牌。
“你说。”我倒了杯水,还是那杯昨晚放凉的,推到她面前。
她没喝,两只手攥着杯子,指甲上有整齐的透明指甲油,涂了没两天,有一片边角已经起了皮,被她抠掉了一小块。
“方远航他妈没了。”她开口第一句这个,“上个月二十八号,脑溢血,送到医院人已经不行了。他在这边没什么亲戚,他妈的后事是我陪他跑下来的。火葬场排号排到第三天,骨灰盒挑了最便宜的,四百六,他非要买一千二的,我说人活着的时候你多回来两趟比什么都强。”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
“昨天接风本来定在六点半,他飞机晚点了四十多分钟,到饭店都快八点了。吃到一半他喝了点酒,情绪上来了,说这十年最对不起的就是他妈。我劝了两句没劝住,他一个大老爷们儿趴在桌上哭,服务员来问了三次要不要热菜。后来我看他实在不行了,就说送他去酒店。”
“到了酒店他又说不想上去,一个人上去没意思,就在大堂坐会儿。我也没多想,陪他坐着。坐着坐着他就开始说当年的事,说当初要不是他非要出国,你俩也不会散。我说那都多少年了,再说我现在过得挺好。他说他知道你对我好,他就是过不去自己这关。”
周敏抬起头看我:“老陈,我手机丢饭店了。进了酒店大堂才想起来,让服务员去找,说收拾桌子的时候当垃圾收了,跑到后厨翻了几个垃圾袋才找着,屏碎了,开不了机。我本来想借方远航手机给你发个消息,后来一想你那个点肯定睡了,就想着早上回来当面说。”
“结果一聊就聊到了四点钟。他说他妈最后那半年,他一次都没回来,就打了几个视频电话。最后一次通视频他妈还跟他说,冰箱里冻了饺子,等他回来吃。他进门开冰箱,那袋饺子还在,冻得硬邦邦的,一看保质期,过期四个月了。”
她说到这儿停住了,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
“他打开冰箱看见那袋饺子的时候,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蹲在地上哭得跟个小孩似的,我走不开。”
我听着,手指头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
这屋里安静了大概有半分钟。
“那你手机坏了,不会找个路人借个电话?不会让饭店服务员给你打个电话?你科室电话你总记得吧?你昨晚哪怕发个短信说一声周敏在酒店陪人守夜,我至于把行李都收拾好?”
我的声音不高。说完我指了指行李箱:“东西都装好了。”
周敏还没说话,走廊里的方远航进来了一步,站在门槛外头,没往里踩。
“陈哥,这事怨我。我昨晚喝多了,脑子不清楚,就顾着自己难受。嫂子说要给你打电话,我说这大半夜的别折腾了,明天一早我陪她回去当面说。我想得简单了。”
他说着从兜里摸出手机,翻了两下递过来:“你看,这是我妈火化的单子,这是我买骨灰盒的收据,这是昨天饭店的账单,时间都在上面。”
我没接他手机。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周敏坐在那儿攥着那个水杯,指甲上那块透明指甲油被她抠得只剩一半。
“方远航,”我说,“你妈没了,我同情你。可你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大半夜拉着人家老婆陪你聊到四点,你自己觉得合适吗?”
他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脖子上的喉结滚了一下。
“陈哥,你骂得对。”
周敏这时候站起来了:“老陈,你要走可以。但你把这事想清楚了再走。我周敏要是跟他有事,昨晚就不会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我们俩坐的是两张单人沙发,中间隔着个茶几,上面还摆着他喝完的两瓶矿泉水和一个烟灰缸。服务员来问了三次要不要毯子,我都说不用。”
“你手机碎屏了,那我问你,”我盯着她,“你俩坐那儿聊什么能聊到四点。唠家常能唠六个钟头?”
“聊他妈,聊我妈,聊你。”周敏说,“他说当初要是不出国,现在可能就是他在工地上干活,我在医院倒班,俩人为了孩子上哪个补习班吵架。我说你别想了,老陈虽然挣得不多,但他知道我妈糖尿病忌口什么,知道我爸祭日是哪天,每年清明他比我去得还早。他说那挺好的,真的挺好的。说完他又哭了。”
周敏说到这儿嗓子劈了一下,清了清喉咙才接上:“老陈,我陪他坐到四点,因为他妈死的时候我不在医院,是我给开的死亡证明。上个月二十八号我值白班,下午三点三十三分,老太太推进来的时候瞳孔已经散了。方远航在路上,从机场往医院赶,堵在西三环上,到的时候他妈身上盖的白布都凉透了。我站在走廊里看见他跑进来,鞋跑丢了一只,光着脚踩在急诊室的地上。”
我愣了一下。这个事她之前提过一嘴,说有个脑溢血的老人没救回来,儿子在外地没赶上。我当时还说了句“那儿子够呛”,说完就换台看球赛了。
“昨晚他聊到四点,我也不是为了他。”周敏说,“我是想,人这一辈子啊,临了临了,连亲儿子都没见上最后一面。我就是想着,要是我哪天突然没了,你连个电话都没人打给你。”
方远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从兜里摸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橘子,往鞋柜上一搁。
“嫂子昨晚在医院门口买的,说陈哥爱吃橘子,让我今早提着过来,怕空手进门不像话。”他转头对周敏说,“嫂子,那我就先走了,我妈那边还有几件事要办。陈哥,昨晚的事是我欠考虑,改天我请你喝酒,当面赔罪。”
他真就走了,楼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到三楼拐角时踢翻了一个易拉罐,骨碌碌滚下去,最后“当”一声撞在扶手上。
门关上之后,屋里就剩我和周敏。
她还站在那儿,羽绒服没脱,拉链只拉了半截,一只脚穿着出门那双短靴,另一只脚不知什么时候蹭掉了鞋,光着踩在地砖上。
我看了她一会儿,站起来把行李箱拉链拉开,把冲锋衣拿出来抖了抖,挂回衣柜里。
“你那手机呢?”我问。
“在包里,屏碎得跟蜘蛛网似的,开不了机。”
“吃完饭去修。”
她没动。
“你刚才说那些话,什么你哪天突然没了没人给我打电话,你什么意思?”
周敏把羽绒服脱了,挂在玄关的挂钩上。那个挂钩是我去年拿螺丝刀拧上去的,有一回她挂了一兜子土豆,挂钩拽歪了,我用老虎钳又掰回来的。
“没什么意思。就是昨晚方远航说他妈剩的那袋饺子,我听着心里堵得慌。老陈,我要是哪天走了,你不会做饭,冰箱里连袋速冻饺子都没有。”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跟我说今天门诊叫了六十四个号。
“你瞎说什么呢。”
“我没瞎说。我今年四十六了,爸妈都不在了,闺女在外地上大学,家里就你一个。我要是哪天真躺下了,你连我医保卡放哪儿都不知道。”
这话把我堵住了。我确实不知道她医保卡放哪儿。
我张了张嘴,最后说了句:“那你告诉我放哪儿不就行了。”
她没接话,从通勤包里掏出那部碎屏手机,试着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亮了一下,满屏的裂痕底下,微信图标上挂着个红点:47条消息,21个未接来电。
她翻了两下,把手机递给我:“你自己看。”
我没接。
她又往我面前递了递:“看。”
我接过来。碎玻璃扎手,我拿两根手指头捏着边,屏幕上那些裂痕把画面割成好几块。21个未接来电全是我打的,从九点四十到十一点四十七,平均七八分钟一个。最后一条我发的微信是凌晨一点多那条“你今晚不用回来”。
消息底下她回了一条,时间是凌晨四点四十一分——那时候我们正在手机碎屏、她陪着方远航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
她说:手机屏碎了,天亮回来,你别瞎想。
那条消息前面,有个红色的感叹号。
她手机坏了,消息根本发不出去。
我把手机放茶几上,摸了摸口袋,想找根烟,发现烟盒落在行李箱夹层里了。周敏从茶几底下摸出一包,是她的,细支的,我点了一根,味道有点淡。
“你那手机什么时候修的?”我问。
“没修。四点五十在酒店对面便利店买了张膜贴上,凑合能看到字。”
“那你四点多给我回消息的时候,方远航在旁边吗?”
“在。他正蹲地上捡我手机碎玻璃,说别扎着人。那张膜就是他贴的,贴得歪歪扭扭,里面有仨气泡。”
我猛抽了两口,烟灰掉在裤子上也没顾上掸。
“方远航他妈那饺子,过期四个月,他最后怎么处理的?”
“煮了。他说要尝尝,煮了六个,吃了俩,剩下四个捞出来搁碗里,端端正正放在他妈遗像前头。一边放一边念叨,说妈你包的饺子还是那个味儿,就是韭菜老了点。”
周敏说到这儿,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
“那碗饺子今早还在他酒店桌上,我走的时候看了一眼,一个没少,就少了他吃的那俩。”
我把烟掐了,站起来去厨房烧了壶水。
这个点该做早饭了。冰箱里还有半棵白菜,俩鸡蛋,一把挂面。我掰了四片白菜叶子,切丝,磕了俩鸡蛋打散。锅上灶,油热了鸡蛋倒进去,滋啦一声响,周敏在客厅喊:“多放点葱花,冰箱门侧兜里有。”
我拉开冰箱门,侧兜里真有一把葱,根上还裹着点泥。
面条下锅的时候周敏进来了,头发重新扎了一下,脸也洗了,就是眼皮还肿着,双眼皮贴掉了一边,耷拉在眼角。
“老陈。”
“嗯。”
“你昨晚行李都收拾好了,打算去哪儿?”
“先去工地宿舍凑合住呗。”
“住几天?”
“那得看你表现。”
她从背后伸过手来,把我围裙带子系紧了——我围裙系得松,炒菜的时候老往下掉。她系完拍了拍我后背:“葱花放多了,一碗面半碗葱。”
“你爱吃不吃。”
她没走,靠在灶台旁边看着我下面条。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白气把窗户蒙上一层雾,外头楼道里传来邻居家小孩背古诗的声音,“朝辞白帝彩云间”,背到第三遍才想起来下一句是“千里江陵一日还”。
面盛出来两碗,葱花果然放多了。周敏吃了半碗,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
“老陈,昨晚方远航还说了一件事。”
“说。”
“他说他这次回来,打算把这边房子卖了,去南方跟他姨妈家表妹合伙开个店。以后大概不常回来了。”
“那你什么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我跟他说挺好,趁还能折腾赶紧折腾。”
我没再问。把碗收了,周敏抢着去洗,我让她搁着。
八点多她换了件干净外套去上班,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玄关鞋柜上那袋橘子拎起来放我怀里:“方远航买的,你吃。”
她走了以后我拆开塑料袋,六个橘子,四个大的俩小的,摸上去有点软,皮上带着黑点,是摊位收尾那种便宜货。我剥了一个,酸得牙疼。
吃完橘子我把她碎屏手机拿过来翻了翻。裂得最厉害的那道印子横着穿过屏幕,正好切在相册图标上。点开,最近一张照片是上个月十五号拍的,我在阳台上修晾衣架,她偷拍的,照片里我撅着屁股扭铁丝,后腰露出一截秋衣。
再往前翻,是闺女发来的自拍,还有她妈留下的那个腌菜坛子,她说要照着坛子考证一下是不是民国货,后来也没查。
我看了会儿,把手机锁了,搁在她梳妆台那个缺了角的瓷碟旁边。
九点半的时候方远航给我发了条短信,不知道从哪儿弄到我号码的。就一句话:陈哥,嫂子是好女人,我昨天脑子进水了,对不住。
我回了个“嗯”,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妈那饺子,别搁遗像前头放太久,招蚂蚁。
他回了个“好”。
我把手机揣兜里,换鞋出门上工。走到三楼拐角,昨晚方远航踢翻的那个易拉罐还在,我弯腰捡起来扔垃圾桶了。
外面天气不错,太阳把梧桐树影子拉得老长。骑电动车经过周敏她们医院门口的时候,我看见她正站在急诊楼底下跟个小护士说话,白大褂没系扣子,里头那件毛衣还是今早那件,领子倒是整理平了。
她没看见我。
我拧了拧油门骑过去了。
骑出去大概两三百米,等红灯的时候我把手机摸出来,给她发了条微信:昨晚那杯凉水你没喝,我倒了。葱花确实放多了,下次少放。
她秒回:你还会不会有下次。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绿灯亮了,后面电动车按喇叭催,我把手机塞兜里,骑过路口靠边停了才回。
就回了一个字:会。
她没再回。过了两分钟发来一张照片,医院食堂的早饭,小米粥加咸菜,配文:比你做的差远了。
我没再回。把手机揣好,继续骑车往工地上赶。
一路上我想着今早她站在门口那个样子,头发一边压得扁平,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指甲上抠掉一半的透明指甲油。我想着她说的那句“我要是哪天突然没了,你连个电话都没人打给你”。
然后我又想起方远航说的那袋过期四个月的饺子,想起那碗搁在遗像前一个没少的饺子。
这事我到现在也说不好,她那晚要是手机没碎,发个消息给我,我是不是就不会拖行李箱。又或者她真让饭馆服务员借个电话打给我,哪怕就说一句“方远航他妈没了,我陪他在酒店坐会儿”,我会不会就没那么大火气。
可话说回来,一个结了婚的女人,大半夜跟旧情人在酒店大堂坐六个钟头,中间连个招呼都不打,这事搁谁身上能舒坦。
那块碎屏手机现在还在她梳妆台上搁着。我说给她换新的,她说不用,等休班去修修还能用,修不好再说。
你们说我该不该信她那句“中间隔着茶几,一人一张单人沙发”。还是说,有些事压根儿就不该分那么清,人心里那点热乎气,有时候跟男女那点事真不是一回事。
你们家里头有没有这么一出,说不清道不明,最后也没吵出个所以然来的。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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