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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月 18 日,一段没有精致包装的日常视频在网上流传开来。镜头里面的叶檀说话语速平缓,就如同和普通人唠家常一般,但她聊到的内容,看完会让人心里不由得沉甸甸。她提到自己前一天专门去实地看过安宁疗护也就是大家常说的临终关怀病房。
很多人刚听见这件事,第一反应都会觉得揪心。安宁疗护病房,主要是给走到生命末期的人准备的,不再做过度抢救治疗,重点是缓解身体疼痛,让人能够保有尊严走完最后一程。今年 3 月,叶檀复查已经达到临床治愈的状态,按理来说本该松一口气好好休养,可她却选择在这个阶段,主动去了解生命终点的相关安排。
她也向自己抛出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能不能像坦然迎接出生一样去接受死亡。最后只给出简简单单一个字,难。从这件小事也能看出叶檀一贯的行事风格,她从来不会刻意回避残酷的现实,遇事习惯主动掌握主动权。趁着自己头脑清醒,身体尚且能够支撑,把身后的各项事宜提前梳理妥当。
除了实地走访病房,上个月她也已经着手办理遗嘱相关手续,当时视频配文只有简短四个字,时间到了。现实生活当中,不少人会觉得立遗嘱是一件不吉利的事情,想方设法去避开这个话题。但在叶檀看来,提前做好规划并不是向命运低头,而是不希望未来给身边的亲友留下一堆麻烦,这份直面生死的心态,其实需要很大的勇气。
真正引发网友热烈讨论的,并不是安宁病房这件事,而是她顺带提到的生活安排。按照她的表述,丈夫计划明年夏天回到国内。
听到这个消息,很多人感慨万千,因为叶檀这段跨国婚姻,一直以来都被不少人关注。两人 2003 年在美国一场财经论坛相识,同属于金融行业,彼此有很多共同话题,2005 年正式步入婚姻。结婚之后,叶檀选择回国发展财经评论事业,丈夫则留在美国从事金融相关工作,两个人就此开启了漫长的分居生活。
中间隔着十几个小时时差,一年到头能够相聚的时间加在一起还不到一周。叶檀自己也坦然说过,虽然名义上拥有婚姻,但日常生活状态和单身差别不大。2022 年她确诊癌症之后,丈夫帮忙把病理切片寄往海外,也联系过境外医疗机构,中间也曾短暂回国,不过停留最久的一次也仅有十天。
在她最难熬的治疗阶段,日夜守在病床旁边的,是已经八十多岁的老母亲,还有妹妹,护工以及工作助理。不过有一点需要客观看待,长期两地分居,是当初两个人共同做出的选择,并非单方面造成的局面。这么多年,叶檀在公开场合,从来没有指责抱怨过丈夫,也不会刻意卖惨博取同情。这份不诉苦的体面,反而让不少网友为之动容,聊起婚姻过往的时候,她语气平淡,仿佛在回顾一件早已尘埃落定的往事。
其实就在今年 8 月,丈夫就曾经回国一趟,和想见的亲友碰面相聚,吃过饭之后再度返回美国,当时两人就已经约定好了下一次回国的时间。所以她说起明年夏天归来,原本只是他们夫妻之间一次常规的探亲安排。只不过刚好发生在她探访安宁病房,办理遗嘱的节点,这件事才被外界放大解读,被当成一则所谓的好消息。
想要读懂现在的叶檀,就不得不回看她一路走来的人生经历。她是杭州人,父母当年都是知青,家里一共有五个女儿,外人把她们称作叶家五朵金花。一岁的时候,她就被送到乡下交给外公外婆抚养,直到六岁才回到杭州,住在西湖边拥挤的大杂院里面。
幼年和父母长期分开的经历,在她心底埋下缺乏安全感的种子,也促使她往后拼尽全力,想要获得金钱带来的掌控感。她考上杭州大学历史系,之后又到复旦大学完成历史专业硕博连读,主攻明清经济史。那时候她拥有上海社科院一份人人羡慕的稳定工作,工作清闲体面,待遇也很不错,可她却觉得这样的日子令人窒息。
她坦言自己辛辛苦苦写出来的学术论文,阅读人数寥寥无几,努力得不到回报。于是她下定决心转行,踏入财经评论领域。其中一个很直白的原因,就是财经行业距离财富更近,她希望实现真正的经济独立。放在那个处处讲究情怀的年代,敢于直白说出自己想要赚钱,本身就代表一份难得的底气。
后面的故事很多人都有所耳闻,早年的财经评论圈大多都是男性从业者,叶檀作为女性,文字观点犀利干脆,不管是楼市行情还是股市走向,下笔从来不回避矛盾,财经女侠这个名号也就这样慢慢传开。电视镜头里,短发搭配黑色西装,谈吐笃定自信的她,一度成为很多人心目中独立女性的范本。
可要强好胜的性格,也给后来的身体状况埋下隐患。新媒体浪潮到来,她成立自己的工作室创业,看着身边同行融资扩张,冲击上市,骨子里不服输的劲头被调动起来,团队规模最多的时候扩张到 110 多人。压垮她的并不是某一件突发大事,而是长年累月,自己给自己背上的沉重压力。
2021 年体检,就查出胸部存在硬块,当时她没有足够重视。到了 2022 年,每天一睁眼就要考虑上百号员工薪资、公司利润,巨大的焦虑时刻笼罩着她。做完一场长达三小时直播之后,她脊椎剧痛,站都站不稳,紧急送医之后,确诊左乳浸润性癌,还出现骨转移,已经是晚期。
叶檀和丈夫早年协商一致选择丁克,还专门为此订下协议。年轻时候她有着非常坚定的想法,努力积累财富,未来住进条件优越的养老院,聘请专业护工照料,依靠金钱就可以解决养老的全部问题。哪怕母亲姐妹轮番劝说,她也没有动摇。
直到病痛降临,过往这套逻辑遭遇到现实的冲击。护工可以负责生活起居,帮忙喂饭擦拭身体。但当看见隔壁病床家属细心照料,听病友说起自家孩子帮忙排队挂号的时候,内心那份空洞感,再多金钱也填补不上。她公开说过自己生出过后悔的念头。
不过这份后悔,并不能简单等同于否定丁克的选择。她的遗憾,更多来源于年轻的时候太过相信财富能够摆平一切难题,低估了人在身体脆弱的时候,内心对于亲情陪伴的本能渴求。人生选择本来就没有标准答案,她曾经把全部希望寄托在物质之上,生病之后才看清金钱并不是万能解药。后悔本身解决不了实际问题,却也是身处病痛之中很容易滋生的情绪。
大病过后,叶檀的生活节奏彻底慢了下来。她从之前那套宽敞的四层住宅,搬到一套面积更小的房子,屋内很多家具都是原房主遗留下来的。之前的大房子,如今她走到三楼就会气喘,四层的空间反而成为一种负担。
现在的住所里面,一起生活的是她,八十多岁的母亲,还有护工阿姨。母女之间的相处也发生很大的改变。童年时期母亲陪伴缺位,这场重病,反倒让年迈的母亲寸步不离守在她身旁,仿佛把过去缺失的母女陪伴,一点点弥补回来。
她依旧保持写作的习惯,每周还会产出财经稿件,她认为停止动笔,自己的判断能力就会退化。但看待世界的角度已经完全不一样。从前满眼都是 K 线数据,楼市拐点,现在会留心窗外树木的四季变化。傍晚六点半出门散步,小猫愿意主动靠近自己,就能让她开心许久,还能够分辨清晨和夜晚不同的鸟鸣声。
她形容自己如今活成一个纯粹的生命。今年 8 月,新书《与生命和解》举办首发沙龙,到场的人围坐在一起,讨论的不再是股市涨跌,而是如何接纳人生的遗憾,和不完美的自己和解。
回过头再看丈夫明年夏天回国这件事,它并不是影视剧里面浪子回头的圆满剧情,也不是苦情故事的大结局。叶檀谈起这件事,语气和聊靶向治疗,聊窗外风景没有两样,仅仅只是陈述一份已经排定的行程。
对曾经坦言生活如同单身,生病期间主要依靠老母亲陪伴的她而言,明年夏天短暂十几天的相聚,已经是这段二十多年跨国婚姻能够给到的有限温暖。时间不算长,谈不上浪漫,甚至迟到了整整四年,但依旧算得上一件值得一提的好事,在她已经提前了解安宁病房的当下,有人信守约定奔赴而来。
叶檀这一生,为追求经济独立辞掉铁饭碗,拥有过不错的财富积累,却又被庞大的团队压力压垮。金钱和健康,在她身上就像一架跷跷板,很难做到两者兼得。这也是历经半生磨难,一场重病教给她最深刻的道理。
很多人被叶檀的故事打动,并不是同情她过得凄惨。现实当中,不少人和过去的她很相似,把事业当成人生全部,将赚钱当作安全感唯一来源,健康和身边人的陪伴一再往后搁置,总在心里安慰自己,等忙完手头这一切就好好生活。可现实很残酷,人生永远没有真正忙完的那一天。
与其等到躺在病床上,才惋惜没有多欣赏风景,没有好好珍惜亲人陪伴,不如在平常日子,适当放缓奔跑的脚步。真正的体面,不在于拥有多少财富地位,而是在失去之前,认真爱过,认真活过。叶檀努力学着像接纳新生一样接纳死亡,这件事很难,但她一直在尝试。
反观我们尚且拥有健康的普通人,更要懂得珍惜手中那些平平常常,却常常被忽略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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