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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五年,考古队在南昌打开一座汉墓的北藏椁。

椁室里没有棺,没有漆器。整间屋子堆着钱。

椁室被隔成好几个库房,一个库放一类东西。钱库在最北,旁边是粮库,再过去是乐器库、文书库。

生前怎么摆,死后还怎么摆。

铜钱压成一座小山,一层压一层,边角塌下来,像倒了一半的粮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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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钱原本是穿成串的

汉代的铜钱中间有个方孔,为的是穿绳。

一千枚穿成一贯,绳子两头打结。运输、入库、发俸,都是按贯算的。

墓里这些贯,绳子早朽了。绳一断,钱就摊开,摊成一座山。

考古队看到的就是摊开之后的样子。原先的秩序还在,只是散了。

钱的样子也有讲究。汉武帝元狩五年开始铸五铢,一枚重五铢,钱文就两个字:五铢。

在这以前,汉朝的钱换过好几回。轻重不一,民间私铸成风。五铢钱一出来,用了七百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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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两百万枚是怎么数出来的

没有人数。

一枚一枚数,十个人数三年也数不完。

方法有两个。一是称重。先称出总重,再把同版别的钱随机抽样一千枚,称出单枚平均重量,一除就得出总数。

一枚五铢钱直径两厘米半上下,重三克多。两百多万枚摞在一间屋子里,就是这个样子。

二是按体积估。看这一堆占多大空间,跟已知的贯的尺寸对,反推能装多少。

两个结果相互校验,最后报出来的数是两百多万枚。

取的时候也不能直接挖。绳子一断,钱就散,一散就再也拼不回原来的贯。

考古队的办法是整体套箱:先在钱堆四周下木板,灌石膏固定,连土带钱整块起出来,运回实验室再一层层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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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这些钱新得不像话

一般的古钱,边缘磨圆了,字口糊了。这堆钱不一样。

边缘还很利,能划手。钱文清清楚楚,笔画上的翻砂痕迹都在。

考古队说,这批钱大多没有流通留下的磨损。

也就是说,它们从铸钱炉里出来,装进箱子,运到豫章,埋进土里,中间没经过市面。

为什么能看出来?翻砂铸钱,钱范里的字是刻出来的,铸成之后要锉边、要打磨。

这两道工序,市面上的钱都经历过。墓里这些,锉痕还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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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两百万钱值多少

《汉书·食货志》有一句:黄金一斤直万钱。

两百万钱,换黄金两百斤。

汉代一斤比今天轻,折下来约两百五十克。两百斤,五十公斤。

五十公斤黄金,堆在一间椁室里,还不是这座墓里最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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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个被废的侯哪来这么多钱

刘贺当过皇帝,二十七天被废。

废了以后没杀他,让他回昌邑。昌邑王的财物归他,封国的家底也还在。

后来改封海昏侯,食邑四千户。侯的租税按户收,四千户一年下来是个不小的数。

钱不是一天攒的。他在这两个位置上待了十几年。

史书里还记着另一笔账。霍光废他的时候,列了他当皇帝二十七天里干的事:派使者持节到各官署征调,一共一千一百二十七件。

二十七天,一千一百二十七件。平均一天四十多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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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钱是给别人看的

墓里还有别的东西。

金饼、马蹄金、麟趾金,四百七十多件,一百多公斤。成套的编钟。一辆辆拆开的车马。

这些东西按礼制摆,一件不多一件不少。

还有一面孔子衣镜,镜背画着孔子和弟子的像,是目前发现最早的孔子画像。

还有一部《论语》,篇目跟今天传的不一样,学界叫它《齐论语》,失传了一千多年。

两百万钱也在这个秩序里。它不是零花钱,是身份的说明书。

一个被废的皇帝,靠这些告诉后来的人:我当过什么。

这些钱一枚没花出去,全留在了土里。两千年后,它们替他说完那句话。

你去江西省博物馆看过这堆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