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熊蜂能有多聪明?英国和瑞典的两位神经科学家在最新评论文章里给出的说法是:它们能解决新问题、能向同伴学习,甚至能传递某种类似情绪的东西。而把熊蜂的大脑图谱画出来,或许能回答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智能最低需要什么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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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动物智能”这个词拆开。伦敦玛丽女王大学的拉尔斯·奇特卡(Lars Chittka)和隆德大学的斯坦利·海因策(Stanley Heinze)给出的定义是:动物智能指利用认知、而非本能或试错,改变行为以适应新环境的能力。他们提到,学界研究动物智能时,通常考察规划、社会学习、灵活决策、抽象能力以及类似情景记忆的能力等现象。

两位作者也把话说得很清楚:熊蜂认知研究并没有覆盖上述所有领域,但它在一个神经系统非常紧凑的动物身上,暴露出了复杂 cognition 的若干核心成分。

第一个实验场景听起来有点像“昆虫版黑猩猩取香蕉”。研究人员把熊蜂放进一个容器,天花板低到无法控制飞行,它们只能步行。带花蜜的人造“花朵”固定在天花板下表面,够不着。熊蜂的办法是:把一个小球推到合适位置,再爬上去够到花蜜。它们甚至能把球推向一个已经看不见的目标位置。作者把这个装置比作经典实验——黑猩猩堆箱子去够挂在天花板上的香蕉。

他们的解读是:这些结果提示存在目标导向的问题解决能力,说明昆虫能灵活组织已学到的信息,去应对前所未有的挑战。

第二个能力是社会学习。在拼图箱实验中,熊蜂必须按特定顺序拨动插销才能拿到花蜜。一些没受过训练的熊蜂围观了熟练示范者之后,最终自己完成了任务。而没有机会进行社会学习的那部分,没有一只熊蜂解出这道题。作者的说法是:这种“复杂到无法靠个体学习出现、只能通过社会途径获得”的行为,此前只在人类和黑猩猩身上另外观察到过。

第三个现象更微妙,和“情绪”沾边。得到意外奖励的熊蜂,会把一个模棱两可的刺激判断为更可能带来奖励——研究者把这种行为解读为类似乐观的状态,类比哺乳动物研究里常用的“杯子半满”测试。更意外的是,另一些熊蜂隔着透明隔板看到这位“乐观”的同伴后,也表现出相似的偏向。而且这种效应仅通过视觉信息传递,没有食物交换,也没有化学信号参与。

那么,一个这么小的脑子是怎么做到的?作者列了几条可能解释复杂问题解决、学习内容泛化和情绪传染的特征:

  • 可泛化的联想记忆,能用来解读多种类型的感觉输入;
  • 容量足够的工作记忆,能同时保持多段并行记忆;
  • 能随不同情境改变的神经回路。

联想记忆形成于蘑菇体,这是昆虫大脑中由肯扬细胞编码感觉信息的区域。蘑菇体的基本架构在昆虫中大体保守,但熊蜂的肯扬细胞数量约为果蝇的50倍,这让更多不同的记忆可以共存而不互相干扰。熊蜂似乎还有更精细的化学信号系统,尤其涉及神经肽,可能让它们表征更大范围的内在状态。

另一个区域叫中央复合体,负责帮助选择行动。它和果蝇的中央复合体非常相似,但多了些回路,可能支持同时存储大量导航向量——这或许能解释熊蜂如何在多个食物源之间找到高效路线。

要真正验证这些猜想,得靠连接组,也就是大脑的完整接线图。果蝇大脑的连接组已经完成,约14万个神经元。三种蜂类大脑的部分图谱工作正在进行中。目前熊蜂大脑只有少数区域被绘制到突触分辨率,但技术进步的速度提示,完整的蜂类连接组可能在十年内实现。

作者提出的一个思路是:蜂类也许并不需要全新的神经算法。演化可能只是扩展了古老昆虫回路的容量,而高级认知或许曾多次独立演化,比先前认为的更普遍。他们的结论是,当系统发育亲缘关系不同、认知能力又被充分研究的一系列物种的连接组陆续问世,支撑这些能力的具体神经回路特征会更容易被识别出来。就像鸟类和哺乳动物之间那样,不同昆虫也可能演化出不同的神经方案,产生相似的认知特征。

这项评论文章发表在本周的《科学》(Science)杂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