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兰外交部长西科尔斯基最不愿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中美俄三国在深圳会面,波兰却公开表示,应该将俄罗斯换成欧盟,让中美欧坐在一张桌子上。理由也很简单:俄罗斯不具备全球大国的地位,参加此次峰会等于提高了莫斯科的国际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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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听上去是在讨论国际地位,实际上暴露出波兰更大的焦虑:欧洲正在发现,自己可能越来越难以进入大国间核心的谈判桌。

11月16日,西科尔斯基公开表达了这一主张。按照他的设想,未来三方会谈应由中美欧组成。但问题是,欧盟凭什么取代俄罗斯呢?

俄罗斯有核武库、能源资源、军事力量和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席位。俄乌战争持续了多年,俄罗斯经济受到了制裁,军队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但是这些事实并没有使其丧失参与全球战略事务的能力。

波兰可以不承认俄罗斯超级大国的地位,但无法改变俄罗斯依然具备影响欧洲安全格局的能力。

更有意思的是,波兰排除俄罗斯的同时,希望欧盟替代俄罗斯,这个要求也暴露了欧洲自身的问题。

欧盟拥有巨大的经济实力和强大的工业与金融能力,但是外交政策需要成员国协商,重大的安全问题还需要北约与美国。法国、德国、波兰和匈牙利对俄罗斯的态度以及欧洲未来的安全安排都存在不同的考虑。

一个连内部安全政策都难以统一的组织,如何成为可以与中美平等磋商的独立战略力量?

波兰尤其尴尬。

它是欧洲反俄态度最为强硬的国家之一,同时也是北约东翼的重要组成部分。俄罗斯的军事部署、乌克兰战场的变化以及美国对欧安全承诺的调整,均直接影响波兰安全。

波兰自然希望欧洲有更大的话语权,因为欧洲如果被排除在大国谈判之外,最先感到不安的就是那些直接处于俄罗斯周边的国家。

如果中美俄能就欧洲安全、乌克兰问题做出某种安排,波兰怕自己只能被迫接受结果。即使三方未达成协议,俄罗斯可以直接与中美讨论全球事务,也会使波兰感到自身的外交影响力受到挤压。

另一个更现实的矛盾是:欧洲期望美国继续承担安全责任,但又不愿意在涉及欧洲利益的谈判中被美国绕开。

这两种诉求难以同时得到保障。

美国可以将欧洲当作盟友,但是在涉及核安全、战略稳定以及大国关系的时候,华盛顿最先考虑的还是自己国家的利益。欧洲若没有独立的军事能力与统一的外交立场,就难以要求美国每次重大谈判都给自己留出位置。

西科尔斯基的表态反映出欧洲的一种身份焦虑:经济实力仍在,国际影响力却未能完全转化为战略自主权。

我认为,波兰此次最为着急的地方在于,它发现自己无法决定大国间谈判的规则,却又要承担谈判结果带来的安全后果。

俄罗斯能否参加峰会,波兰没有决定权;欧盟能否取代俄罗斯,波兰也没有决定权。

更重要的是,欧洲即使获得了谈判席位,也要有足够的筹码。没有统一的外交立场、没有独立的安全保障能力,仅凭经济实力要求美国承认欧洲的战略地位,显然不够。

这场争论暴露出的是欧洲与大国外交现实之间的差距。波兰可以继续反对俄罗斯,也可以要求欧盟获得更高的地位,但是国际谈判桌上的位置,最终还是要靠实力与利益交换去争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