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长安,很多人第一反应是盛唐长安,却常常忽略更早的汉长安城。今年,汉长安城考古工作迎来七十周年。这座坐落于如今西安西北郊的西汉都城,是两千多年前全球规模靠前、对外交流十分活跃的大都会,它奠定了后世都城营造的诸多范式,考古层面的价值,分量很重。
楚汉纷争落幕之后,刘邦最初打算把国都定在洛阳。娄敬、张良仔细剖析关中的地理优势,向刘邦点明这里背靠群山、依托沃土,进退从容,适合作为王朝根基。刘邦听完权衡利弊,最终敲定关中,开启汉长安城的营建工程。这片土地原本属于秦咸阳的一部分,散落着章台、兴乐宫等秦代离宫,只是经历连年战火,大多残破不堪,工匠只能依托旧宫基础重新改造。
高祖五年,工匠先修整秦兴乐宫,改名长乐宫。两年后工程完工,朝廷正式迁入长安。之后萧何接过都城建设的总任务,依托秦章台旧址修建未央宫,还配套修建了武库、太仓等重要设施。有意思的是,汉初很长一段时间,长安城并没有外围城墙,全靠宫殿院墙承担防御功能。等到汉惠帝在位,才着手夯筑城墙,同步修建东西两市、北宫;汉武帝时期再度扩建,城外新增建章宫、上林苑,开凿昆明池,加修明光宫、桂宫。王莽掌权阶段,又在城南修建明堂、辟雍这类礼制建筑,都城格局一步步完善。
整座城市顺着地势规划,南高北低,整体轮廓并不规整,总面积大约36平方公里。城内八条主干道连通十二座城门,每一面城墙开设三座城门,一门三洞,三条通道各司其职,中间的驰道专供帝王通行,旁人不能随意穿行。纵横街道把城市划分成十一个功能区块,未央宫、长乐宫、几处后妃宫室、东西两市各占一区,剩下四区留给百姓居住,分区清晰,各司其职,这套思路深深影响了之后历代都城的修建。
未央宫地处全城地势最高的龙首原,汉代以西为尊,因此它是整座都城的核心。这里是皇帝理政、起居的场所,天禄阁、石渠阁就设在宫内,相当于西汉的皇家藏书与学术中心,凌室、织室等配套建筑,也满足宫廷日常所需。长乐宫在东边,又叫东宫,主要供太后居住,西汉外戚势力兴盛,长乐宫也常常牵动朝堂局势。北宫、桂宫位置偏北,大多作为后妃居所,不少失意的皇后、宫人曾在北宫幽居。
长乐宫和未央宫之间,设立了皇家武库,也就是灵金府,由执金吾掌管,存放弩箭、戈戟、刀剑、甲胄等各类兵器,库房分区存放,出土器物以铁器为主,也能印证西汉冶铁技术的普及。城北的东市、西市是全城商贸和手工业的核心,布局为井字形,设有专门官吏管理市场。东市侧重商品交易,西市聚集各类作坊,这套两市的分工模式,后来也被唐长安城借鉴。城内的居民区分为官邸、贵族甲第和普通闾里,普通里巷设有围墙和里门,执行宵禁,权贵宅邸则临街而建,居住等级的差别清晰可见。
放在当时的世界来看,汉长安城的实力不容小觑。同一时期,罗马正处在共和国向帝国转型阶段,就算罗马城发展到鼎盛,建成区面积也远小于汉长安。依托完善的道路、排水系统,城墙底部预埋陶管,城外城壕兼顾防御与排水,城市规划兼顾地形、防洪、通行,设计思路十分成熟。按照《汉书》记载,当地在册户籍人口超过二十四万,再加上驻军、仆役、外来商旅,城内实际居住人口更多,在两千多年前,已经是一座人口规模可观的大城。
这座城,也是丝绸之路的东方起点。各国商人沿着丝路往来于此,石榴、大蒜等外来作物传入中原,丰富了古人的生活。班固在《西都赋》里,描绘过长安街市车马络绎、商铺林立的热闹景象。它的营建思路,兼顾《考工记》里古都城的理想规制,又不生硬照搬,顺着本地地形灵活调整。宫殿区域占比很高,凸显都城作为国家政治中心的定位,区别于战国都城的布局特点。
历经两千多年风雨,汉长安城的地上建筑早已消散,只留下夯土台基静静矗立。它不只是一座西汉皇宫所在的城池,更是古代中国城市规划智慧的缩影,是东西方文明交流的重要枢纽。读懂汉长安城,我们才能看见,早在汉代,中华文明就已经以开阔的姿态,和遥远的世界产生紧密联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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