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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以为找到了一份好工作
包吃包住,每天有100元工钱
他只需要配合签名
事成之后还能拿提成
然而,老板以公司需要找人贷款为由
收走了小王的身份证、户口本
小王觉得不对劲,却仍心存侥幸
直到银行打来催款电话
他才得知自己背上了百万元债务
……
包吃住的“好工作”
小王是某县城的一名无业青年。2024年6月的一天,此前结识的房屋中介王鑫主动问他要不要前往A市务工,开出诱人条件:包吃住,只要配合老板的要求,不仅每天有100元工钱,事情办好后还有额外提成。
对于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小王没有犹豫,很快便带着女友一同前往A市,并见到了王鑫口中的老板张贤。张贤安排手下为小王租了一间装修不错的公寓,每日通过微信准时转100元给他。同时,以公司需要找人贷款为由,张贤拿走了小王身份证、户口本等证件。
小王明明知道张贤拿走他的这些私人证件可能是从事不法活动,但在现实利益的诱惑之下,他选择心存侥幸,对潜在风险置之不理。
与此同时,在A市的一处房屋内,“老板”张贤正在和同伙孙均合谋:“小王没贷过款,是征信‘白户’,我现在给他在陈威注册的装修公司足额缴纳社保,只需要包装一下资质,几个月后就可以用他的身份办理购房贷款,你尽快物色合适房源。”
3个月后,凭借多年房产中介从业经验,孙均锁定了A市郊区的一处房产。这套房屋市场真实价格约110万元,房东急于出手。抓住这一点,孙均与房东当面商讨,房屋实际交易价款不变,但需要他配合签订两份价格不同的购房合同,一份是真实的交易合同,另一份合同中的交易价格则是165万元,房东考虑了一下便同意了。
2024年9月,张贤和孙均带着小王去房屋交易现场购房。与房东的谈判沟通全都由孙均完成,小王负责最后的签字即可。
看着两份成交价金额悬殊的购房合同,小王当即明白其中肯定有“猫腻”,但想到张贤答应事成之后会给他几万元提成,便爽快地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小王在购房登记中心登记完后,张贤又要求他拿着那份165万元的虚假高价合同向银行申请按揭贷款。“不要心虚,你现在的身份是企业高管,收入不菲,向银行申请100多万元贷款不是难事。”为应对银行工作人员的各种问询,孙均反复给小王开展模拟演练,逐字传授应答话术,直至他适应。
之后,在银行贷款受理大厅内,孙均以中介身份陪同小王办理业务。面对银行客户经理的询问,小王从容应对,并提交了准备齐全的申请贷款材料:单位出具的在职证明、社保缴纳记录、工资流水、房屋买卖合同……银行工作人员依照流程一一核对书面资料,确认无误后审批放款。
待100余万元住房贷款从卖家账户最终汇入小王的银行账户后,张贤安排人迅速取现并完成资金分配,小王拿到了2万元报酬。
“一房两贷”不止一起
然而,张贤等人的贪婪并未就此止步。房屋完成过户之后,他们继续为小王缴纳社保,维持其稳定就业的表面假象。数月后,在团伙安排下,小王再次出面签字,以之前购买的住房需要装修为由,申请20万元的信用贷款。因小王刚购买新房、征信资质良好,贷款机构很快批复,最终实现“一房两贷”连环套现。
“你放心,房贷和信用贷我都会帮你还,不会影响你日后的生活。”待两笔贷款全部发放后,张贤则告诉小王会继续还贷。实际上,张贤仅按期归还少数几期月供,便直接“断供”,放任贷款逾期。
为掩盖骗贷资金的非法来源,贷款到账之后,张贤安排团伙成员陈威陪同小王辗转多家银行营业网点,将大额赃款拆解为多笔小额现金分散取现。
2025年3月,银行发现多笔贷款相继发生逾期,工作人员联系小王等人。小王这才知晓,这两笔后续的贷款张贤并未归还,这才向公安机关报警。
2025年7月22日,公安机关以涉嫌贷款诈骗罪对张贤、孙均、王鑫等人立案侦查。
经查,除了小王外,张贤、孙均、王鑫等还伙同陈威对张欣等另外3名无工作、无存款的“白户”进行全方位包装,让他们摇身一变成为月薪上万、有稳定工作的白领,再利用他们的身份购房,通过与急于卖房的房东签订“阴阳合同”,用远高于实际成交价的购房合同到房产中心登记购房,并向银行申请办理超额房贷,且均在还款几期后断供逾期。
因此案涉及人员较多,为了厘清案情,公安机关邀请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检察院提前介入,引导取证。
面对讯问,孙均、陈威、王鑫对自己进行贷款诈骗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但辩解称自己的这些行为都是受张贤的指使。
“我只是做房产中介相关业务,主观上没有骗取银行贷款的恶意,房产交易都是真实发生的,只是操作方式有些不合规范,算不上诈骗。”张贤则避重就轻、含糊其词,一会儿辩称自己无恶意,一会儿又说贷款的钱全部分掉了,自己从中分得的钱有限。
办案检察官及时引导侦查人员全面梳理涉案人员手机数据,发现张贤与孙均、陈威等人聊天记录中多次出现“包装客户”“阴阳合同”等内容,并结合小王等人的供述,固定了张贤、孙均、陈威、王鑫等人合谋的关键证据。
在大量聊天信息、转账记录等证据面前,张贤的心理防线逐渐崩溃,交代了全部犯罪事实。
精准界定罪名,全链追诉
2025年8月,此案移送至相城区检察院审查起诉。
“在梳理涉案款项流水时,我们发现一个异常情况,大量贷款资金到账后都被取现,而且是短时间内、多个网点、反复取现。”办案检察官分析认为,犯罪团伙在后续转移资金的过程中大概率会实施洗钱行为,于是引导公安机关循线追踪资金流向,查明是否存在洗钱行为。
据张贤交代,两笔贷款通过不同途径到达“白户”银行账户后,孙均会交代陈威陪同“白户”去银行分多次取现金,再进行分配。
“明知贷款资金是诈骗所得,仍实施转账或实施取现的行为,本质上都是在掩盖犯罪所得的来源和性质。”办案检察官认为张贤等人的这种违法犯罪行为不能被贷款诈骗罪所吸收,于是督促公安机关以涉嫌洗钱罪立案监督。最终发现张贤参与洗钱30余万元,孙均参与洗钱70余万元、陈威参与洗钱40万元。
“虽然王鑫没有参与洗钱犯罪行为,但他以欺骗手段取得银行或其他金融机构贷款,给银行或金融机构造成重大损失,已涉嫌骗取贷款罪。”办案检察官表示。
2026年4月,相城区检察院以涉嫌贷款诈骗罪、洗钱罪对张贤、孙均、陈威提起公诉,以涉嫌贷款诈骗罪、骗取贷款罪对王鑫提起公诉。2026年6月,法院以贷款诈骗罪、洗钱罪分别判处张贤、孙均、陈威有期徒刑六年三个月至四年不等,各并处罚金7万元至5万元不等;以贷款诈骗罪、骗取贷款罪判处王鑫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5万元。
此外,在此案中,小王明知张贤等人以虚假高价合同骗取银行贷款,仍提供身份信息、配合签字办贷,其行为已涉嫌贷款诈骗罪。目前案件正处于审查起诉阶段。
“此案是典型的流水线式金融犯罪。”办案检察官介绍,不法分子精准盯上征信空白、急需用钱的社会青年,以小额补贴为诱饵,将其变为骗贷工具;又利用部分房东急于卖房的心理,以阴阳合同虚抬房价,钻取信贷审核重书面材料、轻实质核查的漏洞,作案隐蔽性强。而对小王等名义借款人来说,贷款均以其名义办理,一旦断供,银行可依法起诉追偿,他们或将面临终身难以偿还的巨额债务,甚至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因此,广大群众要警惕利益诱惑,切勿为蝇头小利出借身份、代签合同,沦为犯罪“工具人”。
针对此案发现的金融行业信用资质审核不全的风险,近日,相城区检察院依法向辖区银行及金融机构进行风险提示,提醒金融机构在房产交易中,应当进一步强化贷款实质性审查,重点核验借款人就业收入真实性、房屋交易背景真实性,从源头防范此类骗贷风险。
(文中涉案人员均为化名。本文有删减,更多内容请关注《方圆》9月下)
本文杂志原标题:《2万元签字费换来百万元巨债》
编辑丨黄莎 肖玲燕设计丨刘岩
文丨黄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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