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教授

11月19日,中俄美元首在深圳发表和平宣言,第二条写明,三国计划增加精炼石油产品的生产和供应,以造福世界各国,并重申能源稳定流动的重要性。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增加精炼石油产品成中俄美和平宣言的重要内容

为什么不直接说增产原油

很多人看到石油两个字,会理解成中美俄准备多采油、压低油价。这个理解漏掉了最重要的限定词,精炼石油产品是原油经过炼制后得到的汽油、柴油、航空煤油、石脑油、燃料油等,拖拉机烧的柴油、飞机加的航油、工厂用的化工原料,都不能靠油田多抽几桶原油直接解决。

当前油市恰好存在原油恢复、成品油仍然短缺的问题,国际能源署11月13日发布的报告显示,10月全球石油供应环比增加230万桶/日,达到1.054亿桶/日,自伊朗战争爆发以来首次超过需求,可观测库存也增加5200万桶。与此同时,全球炼油厂10月加工量却环比下降130万桶/日,降至8130万桶/日。油田和油轮上的原油多起来了,炼油厂和出口港没有同步吐出柴油、航油,终端价格自然降不下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原油冶炼过程

三国把生产和供应同时写进宣言,也说明了问题的两个环节。生产是炼油厂能否提高开工率,供应则包括出口配额、制裁许可、港口装卸、航运保险和海峡通行。只增加原油产量,炼厂缺原料或者装置被炸,成品油还是出不来;炼厂生产出来却禁止出口,国际市场照样缺货,这句话实际触及的是整条燃料供应链。

柴油和航油供应有多紧张

柴油是这轮短缺最突出的品种,国际能源署计算,2026年8月,海湾地区和俄罗斯的柴油、瓦斯油净出口量合计比2月减少160万桶/日,而战前这两个地区占全球海运柴油贸易近45%。海湾受伊朗战争和霍尔木兹海峡受阻影响,俄罗斯则连续遭到无人机袭击,两大供应来源同时收缩,欧洲、非洲和拉美买家只能转向美国、印度和东北亚抢货,运距变长以后,运费和保险费又加进最终价格。

航空业受到的冲击非常之大,标普全球数据显示,截至11月6日当周,全球航油均价达到178.95美元/桶,同比上涨98.8%。欧洲进口航油中约24%来自海湾地区,中东供应中断后,欧洲买家被迫增加从韩国、尼日利亚、美国和加拿大采购。航空公司可以用套期保值推迟成本冲击,却无法长期消化接近翻倍的燃料价格,削减航班、提高燃油附加费随后就会落到旅客和航空货运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航空燃油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原油价格回落,柴油和航油仍然坚挺。10月北海即期原油价格从136美元/桶的高点跌到93美元附近,跌幅超过30%,但炼油能力没有同步恢复。国际能源署因此把柴油供应紧张列为当前市场最突出的风险。判断这条宣言有没有用,不能只看布伦特原油跌了几美元,还要看柴油裂解价差、炼厂加工量和出口量,后3项才决定卡车、农机和飞机能否加到便宜燃料。

中俄美各自能拿出多少供应

美国的优势是炼油体系完整,墨西哥湾沿岸还靠近出口港口,但余量已经不大。美国能源信息署数据显示,2026年5月至9月,美国炼厂平均开工率超过95%,是1998年以来同期最高水平;8月最后一周一度接近98%。美国炼厂可以延长高负荷运行、推迟检修、增加柴油收率,却很难长期保持接近满负荷,设备故障和计划外停产的风险也会上升。美国炼油能力比2019年还少4%,高开工率能够挤出增量,无法凭空造出新的加工装置。

中国的调节空间主要在开工率和出口政策,2026年3月,中国曾收紧成品油出口,优先保障国内供应,7月后逐步放松。8月柴油出口达到128.28万吨,环比增长70.09%,同比增长36.8%;10月又增加455万吨成品油出口配额。中国炼油规模全球领先,不过增加出口仍需更多进口原油作原料,还要兼顾国内库存和消费需求。宣言如果带动原油采购、炼厂开工和配额使用同步增加,亚洲市场供应会更快改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被乌克兰袭击的俄罗斯炼油厂

俄罗斯的问题在于炼厂能否安全运行,路透社11月18日援引行业消息估算,自10月下旬以来,乌克兰袭击已影响俄罗斯35家主要炼厂中的15家,原油日加工量从70万吨降到约40万吨,降幅约45%。俄罗斯不缺原油,缺的是把原油加工成柴油并稳定出口的装置和通道。对莫斯科而言,兑现承诺需要修复设备、调整出口限制,也需要降低炼厂遭袭频率,能源条款因此同俄乌冲突的降温连在一起。

中美俄为什么会在这个问题上形成共识

美国面对国内通胀,柴油价格上涨会进入公路货运、农业生产和建筑施工,航油上涨会进入机票和物流,原油从年初约60美元涨到近期90美元以上,已经给美国经济带来持续压力。特朗普政府此前同意购买俄罗斯柴油,并放松部分对俄能源限制,说明华盛顿已经开始为增加燃料供应调整政策。联合宣言把单边动作扩展为三方安排,也能降低美国独自对俄让步的政治成本。

中国既是大买家,也是重要炼油国,最关心的是进口成本、国内供应和制造业运行。2026年2月霍尔木兹海峡正常油气流量超过2000万桶/日,4月初一度只剩380万桶/日。中国第二季度炼厂原油投入量减少210万桶/日,第三季度又减少80万桶/日,原料不足很快传导到加工环节。保障海峡通行和增加成品油供应,可以减少高价抢货,也能避免出口创汇与国内保供相互挤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美国加油站

俄罗斯则需要出口收入和能源设施安全,炼厂被袭不仅减少柴油出口,还会造成国内汽油紧张,迫使政府限制出口,产油国反而要进口部分燃料。三国目标并不一致,美国想压低通胀,中国想稳定进口和工业成本,俄罗斯想恢复出口,但增加成品油恰好能让三方都得到现实收益。这是宣言选择燃料作为少数具体合作事项的原因之一,也是它比泛泛谈论能源安全更有操作价值的地方。

承诺能不能兑现要看这4个指标

宣言发布当天,市场已经给出第一反应。布伦特原油盘中跌至91.21美元/桶,柴油相对原油的溢价从每桶61美元附近回落到57.61美元。这个降幅不大,说明交易员欢迎增供信号,却没有把一句政治承诺当成已经到港的柴油。真正兑现还要过几道关,美国要避免高负荷炼厂进入集中检修,中国要拿到足够原油并把配额变成实际出口,俄罗斯要修复受损装置,霍尔木兹海峡还要保持稳定通航。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国际原油实时价格

接下来可以盯住4组数字,一是全球炼厂加工量能否从10月的8130万桶/日回升到国际能源署预计的12月8470万桶/日;二是中国柴油出口能否延续8月的恢复势头;三是俄罗斯原油加工量能否摆脱约40万吨/日的低位;四是海湾和俄罗斯柴油出口能否补上8月时160万桶/日的减量。任何一项没有改善,成品油价格都可能再次反弹,战略储备只能争取时间,无法代替炼厂持续生产。

这条能源承诺的外溢影响也值得观察,美国若继续放宽俄罗斯柴油交易,欧洲对俄制裁体系会面临新的压力;亚洲炼厂增加出口,欧洲依赖的远距离货源可能分流;海峡通行改善则会降低油轮运费和保险费,效果未必弱于单纯增产。中美俄没有用行政命令给全球油价定价,而是尝试恢复生产、贸易和运输。全球燃料市场能不能真正降温,最终要看多少柴油和航油离开炼厂、装上油轮、送到买家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