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老张,北京人,在2018年退休之前一直工作在国企里边。和老伴刘姐一起退休金是12000元,没有房贷车贷,按照理应生活得比较自在的来想。但是儿子张磊成了心病。他三十五岁,在亦庄做销售,媳妇李娜在银行柜台工作,两月薪两万左右,背负着一万三五百的房贷。自2017年买房起,我们每月坚持补贴5000元,七年下来共补贴了四十多万。老伴刘姐经常提到儿子啃老的问题,但是自己总是说互相帮助,并且没有放在心上,认为将来老了之后还得依靠孩子。
今年三月底,在小区门口发生心梗发作,前降支堵塞了百分之九十以上,当场放置了两个支架。刘姐在手术室外手抖得拿不住手机,给儿子打电话,他见客户到了才五小时后出现在CCU。我在病床上插着管子,儿子只待了十几分钟,手机响两回就走了。护工出去打热水时,刘姐让他帮擦身子,他笨手笨脚擦两下就放下毛巾去走廊打电话。住院十三天,他只来了四趟,每次不超过半小时。
有两件事使我很慌。住院第三天,在走廊里问刘姐支架是进口还是国产的医保报销是多少的自掏四万多但是没有问一句。第八天我精神好些,他问我手里还有多少存款,说有急用心里好有数。我说够自己用的,他哦了一声就走。出院那天是刘姐打车接我,他报车费四十八块,到现在也没报。回家躺了半个月,八十多岁的八旬老母亲赶来帮忙,拉着我的手说命比钱要紧,儿子指望不上还得靠我。
四月中旬儿子带着儿媳和朵朵来看我,突然提出朵朵想进某实验小学,要交十五万赞助费。我说刚住院花了四万多,手里没有那么多。他说让我取定期存款,回头慢慢还。我问他拿什么还,他就不说话了。回家后我和刘姐算账,八十二万存款是我们干了一辈子攒下的,加上拆迁补助,是全部底气。我说这钱不能再动了,得留着养老看病,下个月起那五千补贴停了。刘姐问我舍不舍得,我说他住院时问的是存款,并没有问过我吃药钱够不够。
两天之后儿子又打电话来询问赞助费的事情,我说出底牌是八十二万要留着用作补贴停掉的费用部分、十五万拿不出来需要他自己想办法来填补。他说爸是不是生气了,我说我没有生气,是因为我看到了真相。他问房贷怎么还的,我说当年买虎坊桥房子的时候也没有人帮忙还钱给他,他赶上了时代我还没赶上,不怪我。挂电话之后心里不是滋味,亲儿子这样说话不好受,但是必须说不可以憋得慌。刘姐倒了一杯水放在我的旁边,并且没有说什么话。
补贴停了之后,儿子的日子就紧巴巴的了。儿媳在朋友圈发牢骚说信用卡还不了了,朵朵舞蹈班没钱续费。刘姐偷偷问我要不要给,我说不给,给了等于白说。半个月后儿子打电话说找了份滴滴兼职,晚上跑能多挣三四千,语气比之前踏实多了。五月底我弟弟打来说八十六岁的母亲摔裂了胯骨,我取了三万给他救急。儿子知道以后就质问为什么给奶奶钱却不给奶奶自己,我说奶奶的命比择校重要,那是救命钱,能一样吗。他沉默了,不再吭声。
六月复查指标正常,大夫说继续吃药别生气。我和刘姐决定把日子过起来,不能光攒钱不花。我报了个云南六日纯玩团,一人四五千,两人花一万,还剩八十一万,够了。七月份我们在洱海边拍照,刘姐穿红裙戴草帽,笑得像三十年前新婚那样。她说结婚三十五年头一回一起出远门,我说以前光顾着攒钱给儿子了,别提了,提了扫兴。
七月回家的时候儿子带着朵朵吃饭说赞助费不交了朵朵就上划片小学。他说跑滴滴两个月攒了1.5万元再加上年终奖可以报两个课外班学校差不多就行孩子争气比啥都强。他承认以前认为父母的钱早晚属于自己,早给晚给一样,自己扛房贷才知道钱不好挣,那五千攒得多不容易。我说我知道就行愿意给是情分不愿意给是本分真有急事我还能看着不管?但是得看见你自己使劲了不能啥都指望我。
那顿饭吃完之后,刘姐洗碗的时候说儿子看着精神了,不唉声叹气了。我说人被逼到绝境的时候就会拼命。她问我八十二万怎么打算,我说存着,该花的花,该留的留,宁可烂在银行里也不能全填给他。要是他真遇上难处再说,救命的事我还能不掏?但再拿择校、换房来要钱,一分没有。她说这回我真想明白了,在住院那十三天的时候,他问存款时我就看透了。人老了手里攥着钱才有底气,撒出去就啥也没了。
现在我家日子松快:退休金一万二,每月固定存四千进定期,剩下八千过日子。周末下馆子,换季添衣裳,儿子每周末带朵朵来吃饭,我陪她下跳棋。他跑滴滴快半年了,上个月说攒了三万多准备提前还房贷。我夸他比别人强很多,他说早就应该这样了,以前一直靠你们把自己靠懒了。上礼拜我去银行存三年定期的时候,柜员问是不是给孩子买房的,我说不买自己买药更实在。钱在自己手里是钱,在别人手里是人情,人情亲儿子也不一定靠得住。
今年六十一岁了,放了两个支架之后还有多少年不知道,但是每年都有每年的底气。这底气就是银行里八十来万,在北京连首付都不够,但是可以吃药、可以旅游、可以体面地老下去。今早儿子打电话说周末带朵朵来,顺手买了两盒丹参滴丸,说是药店买二送一。嘴上嫌弃多一点,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这小子终于记得惦记他爹的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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