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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情回顾

鲁某通过某技术公司运营的在线旅游平台,预订了某客栈的一间客房,在线支付房费1410元。下单页面以加粗字体提示“订单确认后30分钟内可免费取消,超时不可取消、不可修改”,鲁某点击确认后支付成功,订单随即显示“已确认”。此后因行程发生变化,鲁某在预订当日即联系平台客服申请取消订单并退款,平台以订单已过免费取消时限为由拒绝,客栈亦表示房间已为其保留、不予退款。

协商未果,鲁某提起诉讼,将平台运营方某技术公司与客栈一并列为被告,请求解除合同、退还全部房费。平台辩称,其仅提供信息发布与交易撮合服务,实际提供住宿服务的是客栈,自己并非适格被告;客栈则主张,涉案房型在预订页面已明确标注“限时特惠、不可取消”,鲁某系在充分知情的前提下自主选择,空房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

审理中查明,涉案客栈在该平台上架的各个房型,无论价格高低,一律适用“30分钟后不可取消”规则,未提供可取消房型供选择;客栈亦未举证证明因鲁某取消订单而实际产生空房损失。平台在诉讼中自愿向鲁某补偿128.2元。

案件结果

法院认为,鲁某与平台之间成立网络服务合同关系,与客栈之间成立旅店服务合同关系,两者主体不同、内容各异。平台已按法律规定审核并公示了客栈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信息,履行了相应义务,鲁某要求其承担退款责任缺乏依据,其亦非本案适格被告;但平台自愿补偿部分,予以准许。

关于客栈的责任,法院指出,经营者以格式条款排除消费者解除权的,其效力应结合权利义务是否均衡、经营者是否因此产生实际损失、是否不合理地加重消费者责任、是否履行提示说明义务等因素综合判断,不宜一概而论。本案客栈对所有房型无差别适用该规则,且未证明实际损失,该条款对鲁某不发生效力。考虑鲁某确因自身原因违约,酌定客栈退还房费1000元,其余部分作为对其违约的合理分担。

法律分析

北京泽达律师事务所基于本案为您做以下法律分析:

一、一个订单,两重法律关系

线上预订房间,看似只有一次点击,实则形成两组合同。消费者在平台注册、下单、支付,与平台之间成立网络服务合同,平台负担信息展示、订单流转、资金结算、纠纷协助等义务;消费者与客栈之间则成立旅店服务合同,客栈负担按约定时间提供符合约定条件的客房,消费者负担支付房费。两组合同的主体、给付内容与违约责任各不相同。

这一区分在实践中常被混淆。消费者往往认为“钱付给了平台,平台就该退”,但平台并非住宿服务的提供者,其对交易内容的控制力有限,令其承担退款责任既无合同依据,也会不当加重其义务。《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四条为平台设定的责任,以平台“不能提供销售者或者服务者的真实名称、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为前提,属补充性责任而非首负责任。本案中平台已履行审核与公示义务,故不承担退款责任。

二、“不可退订”不是天然有效,也不是天然无效

“不可取消”条款属于典型的格式条款,由经营者单方预先拟定、重复使用,消费者无从协商。依《民法典》第四百九十七条,格式条款不合理地免除或减轻提供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限制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问题的难点在于,“不可取消”究竟是经营者对自身经营风险的正当安排,还是对消费者解除权的不合理剥夺。

判断的关键在于对价与损失。若某房型因价格显著低于可取消房型,消费者以放弃取消权换取价格优惠,则条款具有正当的商业基础,通常应认定有效;反之,若经营者在所有房型上无差别地设置同一规则,消费者无从选择,条款便沦为单方加重对方责任的工具。就损失而言,客房时效性极强,当日未售出即归零,经营者确有防止空置的现实需求,但这一需求须以实际损失为限,不能成为全额没收房费的当然理由。

三、违约方也有权解除,损失应据实分担

鲁某因自身行程变化无法入住,属于违约方。但违约方并非没有救济途径。《民法典》第五百八十条第二款规定,合同在法律上或事实上不能履行、债务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的,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请求终止合同权利义务关系,但不影响违约责任的承担。住宿服务需要消费者本人到场接受,具有人身属性,不适于强制履行,故合同应予解除。

解除之后,问题转为损失分担。依第五百六十六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请求赔偿损失。经营者主张扣留房费的,应就其因消费者取消而实际遭受的损失承担举证责任,例如是否曾尝试二次销售、是否在临近入住时才被取消、同期该房型的入住率等。笼统地以“房间已预留”为由拒绝退款,难以获得支持。

本案酌定退还1000元,即在“全额退款”与“分文不退”之间寻得一个与违约程度、实际损失大致相当的平衡点。这看似折中,实则是对双方利益的精细衡量:既不让消费者因一次行程变更承担过重代价,也不让经营者独自承受空房损失。对消费者而言,下单前应比较可取消与不可取消房型的价差,行程不确定时优先选择前者;确需取消的,应第一时间通知并保留沟通记录。对经营者而言,则宜设置阶梯式取消规则,按取消时间距入住日的远近确定扣费比例,把风险分配写进规则,而非留待诉讼中争辩。

律师寄语

一次点击完成预订,背后是两组合同、两类主体。维权时先弄清楚“该找谁”,往往比争论“该不该退”更关键。

格式条款的效力取决于对价是否真实、损失是否可证。经营者若想以“不可取消”锁定收益,就应提供可比较的选择并留存损失依据;消费者若想保留退路,就该在下单前看清规则的边界。

北京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对不同法律规定、热点、案件、裁判文书的梳理和研究,旨在为更多读者提供不同的研究角度和观察视角。但需注意,我国并非判例法国家,且司法实践中不同案例的细节千差万别,切不可盲目参照。

本文作者:北京泽达律师事务所 朱现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