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石油是我国主要进口能源之一。买进来的是重质原油,它需要经过炼化装置炼化,才能分离出被大家日常使用的柴油、汽油等。其实炼化后,最棘手的往往不是轻质油怎么分,而是塔底留下的那部分渣油该如何处理。它黏度高、杂质多,过去很难继续加工,只能做低附加值处理。如果想要将这部分变成汽油、柴油、航煤的话,就需要在高温高压下通入氢气,把大分子打碎、把硫氮脱除,要想实现这个过程,就离不开一个核心的设备,它就是加氢反应器。理论上,反应器越大,装置处理劣质原料的能力就越强,但制造难度也呈指数级上升。
它的筒体必须采用超厚合金钢整体锻造,焊缝要承受高温、高压和氢腐蚀,内壁还要堆焊不锈钢耐蚀层。在以前,这类装置基本上都只能依赖进口,因为关键工艺、专用工装和核心焊材都掌握在少数国外企业手中。中国一重从上世纪八十年代起持续攻关,先后完成400吨、1000吨、2000吨级锻焊加氢反应器制造。到了2018年,企业承接浙江石化4000万吨/年炼化一体化二期项目合同,开始研制3000吨级浆态床锻焊加氢反应器。2020年6月,全球首台该级别反应器在大连完工发运,设备总长超过70米,外径6.15米,壁厚320毫米,单重突破3000吨关口。为了完成该设备的完整建造,中国一重自主设计了3500吨级自顶升式数字化托辊,解决了超重型筒体旋转焊接难题。
此外还研制深孔全自动TIG焊机,攻克不锈钢衬管深孔焊接瓶颈。形成超重型工件主焊缝收缩应力与重力平衡技术,并配套完善局部热处理、无损检测等工艺体系。2023年11月,中国一重再创佳绩,交付单重3037吨的同类型反应器,刷新了此前3000吨的纪录。到2024年4月,浙江石化项目所需12台3000吨级反应器全部交付,这也标志我国具备同类装备批量化、流程化制造的能力。外界所说的“禁止出售”,并非指的是完全杜绝交易,而是这类装备本身为特定炼化项目定制,尺寸、工艺、码头吊装条件高度绑定,无法作为通用商品出口。更重要的是,它背后是一整套极限制造体系,从超大钢锭冶炼、厚壁锻件成型到重型焊接、热处理和检测,能力一旦形成,就能向核电、煤化工、LNG储罐等领域延伸。
对我国来说,原油对外依存度长期较高,进口油中重质原油占比较大。能把更多渣油转化为轻质油品,未来就可以把原油转化为更多的高价值产品,炼化装置对原料的适应性也更强。过去受制于人时,设备采购、备件维护和检修周期都可能影响生产节奏。可如今关键装备实现自主,产业链安全底座明显加厚。从被国外报价和交货期牵着走,到实现首台突破,再到完成批量交付,这条路我们走了整整40年。真正的突破不在于造出一台“最大设备”,而在于把材料、锻造、焊接、检测、工装和项目管理串成一条稳定可控的链条。能持续造出来,说明技术真的留在了国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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