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的深圳,街头巷尾开启了排面拉满的“迎客模式”。

平日里一年四季踩着人字拖、一身松弛感出门的深圳人,这周纷纷换上小白鞋,有人甚至翻出几年没穿的高跟鞋,化个全妆去坐地铁,论东道主的自我修养,深圳人妥妥上大分。

人换了新装,整座城也同步“盛装”迎客:从深南大道到滨海大道,三角梅与月季沿着数百座桥梁绵延成花廊;莲花山公园的巨型APEC主题花坛前游人如织;入夜后,市民中心与人才公园的楼宇点亮流光溢彩的天际线,连智能机器人也忙着“上班”,替四海宾朋引路、冲咖啡。

而在满城繁花灯火与科技感之外,还有一份从千年文脉中递来的东方心意,静候在迎宾会场的一隅。深圳宝安非遗剪纸代表性传承人吴海凤,用一把铁剪、一张红纸,剪出了半城摩天的天际线,也剪出了奔涌向前的太平洋浪潮,向远道而来的客人们“裁”出一份含蓄而滚烫的问候。此次,她专为盛会创作的《APEC·湾区芳华》入选迎宾展陈,剪纸华服《连年有福》《喜鹊登梅》也一同亮相。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纸“芳华”,把深圳故事铺展成“流动的诗”

初见《APEC·湾区芳华》,很难不被那抹扑面而来的“中国红”打动。

古人说,“美人如花隔云端”。而在吴海凤的刀剪下,一位身着旗袍的女性抬眼望向远方。她不似传统剪纸里常见的闺阁仕女,眉眼间更多了一份英气与坚定。在她的身侧,地王大厦、平安大厦、春笋大厦、湾区之光摩天轮次第排开;脚下,前海的浪涛与盛放的牡丹层层翻卷;头顶与袖边,四只和平鸽振翅呼应,织就一张山海相连的画卷。

建筑本是“凝固的音乐”,在吴海凤手里,却成了“流动的诗”。若说《APEC·湾区芳华》是面朝太平洋奏响的一曲迎宾交响,那两袭大红袍,大概能触发不少人的“中式审美血脉觉醒”。

谁能想到,原本贴在窗棂上的传统剪纸,还能被“爆改”成气场两米八的东方礼服?一袭《连年有福》,长拖尾如火般倾泻铺散,红绸之上,洁白的镂空如月光泼洒,一尾尾灵动的游鱼穿行于并蒂莲间,正中一枚“福”字,圆浑如满月当空,像古老岁月里沉淀下的吉祥暗号。另一袭《喜鹊登梅》,数丈红云自双肩垂落,喜鹊踏枝欲飞,冷梅傲雪自开,把纸上的剪花裁成了“中式高定”。传统吉庆纹样遇上宽袍大袖,便把东方美学的盛大与隆重,拉到了满格。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能向亚太来宾讲述湾区故事,对我来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吴海凤说。为了让这份心意跨过语言和文化的门槛,她在创作《APEC·湾区芳华》时,在技法上特意做了“减法”。传统剪纸往往讲究繁复细密,习惯在方寸间填满花鸟虫鱼。但这一次,吴海凤让线条变得简约,删去细碎杂纹,同时留住岭南剪纸最见功力的“镂空手法”。

红底留白,层次分明。少一分堆砌的炫技,便多一分国际友人“一眼看懂”的共鸣——深圳的芳华,也就这样顺着流畅的线条,落进了远方来客的眼里。

一盏“廊灯”,照见20年指尖的“笨功夫”

很多人好奇,剪出这样一幅格局宏大的作品,得有多快、多巧的手?在日常展示中,伴着剪刀裁断纸张时轻微的“簌簌”声响,吴海凤剪出一匹活灵活现的生肖马,前后不过20分钟。真正懂手艺的人都知道,台上20分钟的举重若轻,往往是用台下数十年的“笨功夫”换来的。

这份底气,得从吴海凤6岁说起。那时她跟着母亲拿起剪刀,在红纸屑里度过了童年。18岁,她揣着一腔孤勇,独自坐车北上北京,拜北京剪纸大师徐阳为师。

刚入门的考题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脱稿剪纸,明日交卷”。彼时的吴海凤刚接触系统训练,生怕惊扰师父师母休息,夜深人静时,她索性抱起纸张和剪刀,独自坐到楼道里,借着廊灯昏黄微弱的光晕,一剪一剪摸索构图,熬了一整个通宵。第二天清晨,当她把作品递到师父面前时,老匠人点了点头:这个年轻姑娘,有守得住传统艺术的“韧劲”。

1999年,怀揣这股韧劲的吴海凤来到深圳宝安。初来乍到,“这座年轻城市的蓬勃气象把我震住了”。她选择留在这里教书育人,心爱的剪纸艺术也从未放下。后来,她嫁给了沙井本地人,成了“深圳媳妇”。当他乡成了故乡,再聊起这座城,她的话里便多了几分自家人的亲昵。她把自己对深圳的印象和感情,都装进了“广深高速”四个字里:“广”,是天地广阔、海纳百川的包容;“深”,是日久生情、对城市文脉的深爱;“高”,是摩天大楼高、科技含量高、市民素质高、城市温度高;“速”,则是经济发展的加速度与干事创业的高效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当生活在这座城扎下根,时间在红纸上沉淀,她的刀剪之下,也悄然长出了新的筋骨。北派剪纸的刚健厚重,化入岭南技艺的灵秀通透,叠加“主人翁”视角下对本土风物与改革开放精神的体悟,一落剪,便是与时代同频共振的大千气象。

2021年,她创作的《先行示范区—深圳剪影》被国家博物馆永久收藏。作品别出心裁地采用“邮票”版式,将中英街、深圳北站、罗湖口岸、市民中心、腾讯大厦、深圳湾大桥等11座地标串珠成链,再以深圳市花簕杜鹃和市委门前的“孺子牛”雕塑点睛——方寸红纸,成了记录特区腾飞的“微型编年史”。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从北京楼道里那盏昏黄廊灯,到盛会现场的聚光灯——几十年的“笨功夫”,一刀一剪磨下来,终究在纸上开成了繁花。

一剪“共生”,读懂中国红里的山海同心

“仔细想想,剪纸其实是一门极具哲学意味的艺术。”吴海凤这样理解她的手艺:它做的是“剪法”,求的却是“连通”。在一张完整的红纸上,剪去多余的纸面,虚实相生方能成画。但所有的线条又必须丝丝相连,因为每一道纹路都得一气贯通、互为支撑。

在吴海凤看来,手艺里的这份分寸,其实也是待客相处之道——相互尊重、彼此留白。而一张红纸上的千剪不断、首尾相依,不正像这片山海相连的亚太?她希望这方剪纸,能成为一张递向远方的请柬:欢迎常来。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潘莹瑜

摄影:南都N视频记者 刘有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