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某地一小区流浪猫成群,并将电动自行车坐垫以及汽车引擎盖、车顶当做栖身之所,遭来业主投诉,有业主投诉称:“不要再投喂流浪猫了,猫咪长期趴在车辆上,也容易刮花车漆、留下污渍。”

事实上,流浪猫投喂引起的类似纠纷在现实中很常见。于是出于城市治理、文明养宠的考虑,近年来多地陆续成立流浪猫公园(各地具体名称不同,文中统称为流浪猫公园),让流浪猫有家可归,也更方便管理。

据了解,多数流浪猫公园带有公益属性,为了让这份公益事业具有可持续性,有些公园通过销售门票等方式进行运作,却被质疑“套着爱心外壳牟利”。究竟如何让流浪猫公园可持续运营、让公益可延续?南都记者探访了多家流浪猫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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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北地区某爱心宠物社区。

全国流浪猫突破5000万只,城市治理难题何解

行业数据显示,早在两年前全国流浪猫的数量就已突破5000万只,流浪猫数量的增多,也催生了公益领养这一行业。

华北地区某爱心宠物社区,坐落于一公园的岛上,今年正式对外开放,该社区的创始人之一大卫(化名)此前就是一名公益领养者。

据大卫介绍,其本人做流浪猫公益领养已经6年了,也有自己的主业。但是在此前的领养过程中他发现了很多问题,比如,有的猫咪防疫、绝育没做好,那就可能带来传染病、无序繁殖等问题;再比如,有的猫咪领养出去又被退回来,引发很多纠纷。后来大卫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就考虑能否用一种方式把公益领养做好,解决这些现实中的问题,最终成立了爱心宠物社区。

当前,该社区致力于将动物救助、公众教育、休闲体验相融合,目前,岛上有约170只流浪猫。‌

事实上,全国带有公益属性的流浪猫公园不在少数,多数发起人的初衷是关爱流浪动物。

2022年9月4日,上海城市流浪猫收容管理中心成立,又被当地市民称为上海猫岛。和很多地方流浪猫公园不同的是,上海猫岛根据《上海市文明养宠三年行动》的文件要求成立,由上海市公安局等11个委办局指导,上海市益彩飞扬公益基金会、上海普陀区宠益宠物公益服务中心共同实施建立。

用上海市益彩飞扬公益基金会副理事长周敏的话来讲:“我们的发起主体不是个人,有政府参与,力度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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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猫岛以分享课程的方式向公众开放。受访者供图

据周敏介绍,上海猫岛的功能也更丰富,不仅为社区无法生存的流浪猫和家庭无法饲养的家养猫提供放归和领养及收容服务,还为全市街镇、园区、高校、企事业单位等提供TNRAMDP(抓捕、绝育、放归、领养、医疗、数据、宣传)一体化社区流浪猫治理模式,这也是全国第一个流浪猫社区治理全闭环模式。

此前,上海一老人在家中收养30余只流浪猫,不用猫砂不投喂致环境脏乱差,遭邻居投诉多年无果。前不久上海猫岛派工作人员将流浪猫抓捕、收养,解决了这场纠纷。这是上海猫岛为街道托底的典型案例之一。

周敏说:“这件事困扰了街道很长时间,后来街道找到我们,我们派工作人员把猫转移到猫岛上,打疫苗、做绝育,还能让老人定期来看望猫咪,这样老人心里也不会难受,我认为公益也要有温度。”

有猫岛一年花上数万元医疗费,可持续运营成关键

流浪猫公园的成立,为城市中的流浪猫找到了一个安家之所,也为传染病防治、解决民事纠纷等找到了一个可靠的出口。

但对于流浪猫公园来讲,摆在面前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是:如何实现可持续运营。流浪猫收养背后也有一笔经济账:猫粮、医疗、清洁等处处需要用钱。

周敏告诉南都记者:“医疗费用是大头,目前中心有500多只猫,尽管有平价合作的医院,但基础医疗平均每月花费需4万元左右,其他像猫粮、猫砂、驱虫药都有企业捐赠。”

在江苏淮安白马湖景区有个名为“三岛奇遇记”的景点,其中有一座两万多平方米的“肥猫岛”,成立于2020年,是全国首个猫公益主题岛,目前岛上有170多只猫。据该岛运营负责人朱菲介绍,岛上流浪猫每年所需医药费约20万元,猫粮花费也在20万元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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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肥猫岛。

除了医疗、猫粮的费用,还有一些固定资产的前期投资。以上海猫岛为例,尽管其在场地租赁使用方面没有投入,但猫岛一期占地面积4700多平方米,一期的装修及硬件投入就花费了100多万元。

综合多地流浪猫公园的情况来看,去除固定资产投资和企业捐赠外,每年收养一只流浪猫所需的额外花费在2000元至3000元之间。

为了让流浪猫公园可持续经营,各地也都有不同的探索,除了创始人的前期自筹资金、企业捐赠或合作以外,多地的做法是收取门票或“撸猫费”,用于补偿公园的支出。

以淮安肥猫岛为例,其和当地景区合作,以收取88元门票的方式进行运营,此外,岛上的二次销售也是其很重要的收入来源,具体包括餐饮、文创、猫条等内容的销售。

上海猫岛的资金来源和运作方式和其他地方有很大不同。据了解,上海猫岛资金由财政资金、社会募集和公众开放日的腾讯公益捐赠组成。

周敏介绍说:“上海猫岛不仅承接了全市各街道镇的流浪猫治理服务工作,这部分钱由街道镇财政支出,而且每年有多个知名外企固定捐赠百万余元。另外,上海猫岛每周末以课程的方式向公众开放,公众需通过腾讯公益捐赠100元,一天3节课,每节课1.5个小时,课程内容包括流浪猫治理与科学投喂讲解、做猫窝、参观科普馆等,课程结束后我们会向参与课程的同学发放一张志愿者证书,并赠送猫岛文创。”

公益不等于免费,流浪猫公园动了谁的奶酪?

但正是因为多地流浪猫公园采取收费的方式参观,在网络上引发争议,认为这是套着公益的外壳做生意。比如,有网友称:“想认真做救助的就不会以这样的模式盈利。”“这就是个生意,不会是真的公益的。”

对此,大卫说:“谈公益就别谈商业。”

周敏则强调:“公益救助流浪猫,并不意味着免费。公众需要厘清公益的边界,公益也需要可持续运营。”

同时,周敏说:“我们设置100元的腾讯捐赠门槛,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此前我们是免费向公众开放的,后来发现猫岛变成了一个大型的免费撸猫馆,很多人不听劝阻、不当撸猫,导致猫应激伤人,为此猫岛要对受害人赔付少则两千元、多则五千元的补偿,这给猫岛的正常运营带来了很大困扰。而且猫岛成立的初衷是宣传文明养宠的理念,而非让公众撸猫,所以我们设置了这样一个门槛。”

朱菲告诉南都记者,网络上的确充斥着各种对猫岛恶意的声音,除了对收费不满,还有人散播“猫岛虐猫”的谣言。事实上,猫岛是户外养猫,且照顾的是一个群体,不可能做到居家养猫那么精致,但是投喂、防疫、绝育、医疗等工作,猫岛都是样样不落的。为了规避这种声音和纠纷,猫岛一般会同收养人、领养人签署免责协议。

还有流浪猫公园的负责人发现,流浪猫公园的成立在某种程度上动了一些人的奶酪,比如一些做私人寄养、猫咖生意的人,网络上针对流浪猫公园的骂声部分来源于这个群体。

“面对抹黑的声音,我们不去回应,来过的人,真实感受到了猫岛的不同,他就不会听信那些谣言,谣言止于智者。”周敏说。

不过,朱菲直言,受大环境和同质化公园增多的影响,当前淮安肥猫岛的游客数量大幅下降,这给公园的可持续性运营带来挑战。“未来,我们希望能够获得一些政策的支持。”

今年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慈善法》实施十周年,其对慈善募捐、资金使用等有所规定,有观点指出,未来如何让流浪猫公园资金的使用更加透明可信,或是打消公众疑虑、让流浪猫公园可持续运营的一条可靠路径。

此外,南都记者在采访中发现,国内流浪猫公园的运营同国外相比还有一定差距,宠物经济发达程度和国民经济的发展阶段高度相关,当前中国经济增速换挡进入高质量发展阶段,人们对宠物的理解也在发生变化。但一个更加包容宠物、养宠更文明的社会,还需要社会各方共同努力为之建设。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杨文君 莫倩如 发自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