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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圈儿
01
广西横州有个案子,我看了三遍,才把时间线捋直。
2014年6月,卢某葵去世。她是企业退休职工,按月领养老金。
丈夫邓某某没有去申报。
一年后的2015年7月27日,他做了一件事——带着亡妻的妹妹卢某芬,去了镇上的劳动保障事务所。让卢某芬冒充姐姐的身份,完成了首次人脸建模。
姐姐已经死了一年多,妹妹替她把脸录进了系统。
从2016年到2020年,邓某某每年带卢某芬去一次网吧,或者用手机操作,对着镜头刷脸,完成“卢某葵”的年度资格认证。
年年刷,刷了六年。
2015年7月到2021年1月,社保部门一共发出养老金138036.40元。这些钱全部由邓某某个人使用。
2021年7月,邓某某去世。
妹妹卢某芬作为证人被询问时,主动如实交代了全部经过。
02
判决结果是:卢某芬犯诈骗罪,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缓刑二年,罚金一千元。
从轻的理由写得很清楚:她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是从犯;有自首情节;自愿认罪认罚;犯罪时已满七十周岁。
七十多岁的人,被判了刑,缓期执行。
这个案子让我意识到一件事:冒领的手法,这几年在变。
而且变得很有“技术感”。
最早的办法最笨:人死了不报,钱照样打到卡里,家属去取。靠的是数据不通。
后来社保系统开始查,办法就升级了。
第一层,伪造证明材料。成都青羊区有个案子,父亲2015年3月去世,儿子小郭在2019年被工作人员发现父亲2016到2018连续三年没做生存认证。
电话打过来,他谎称父亲还健在,提供虚假证明材料通过了认证。
2020年又用同样办法过一次。六年骗了26万余元,判四年,罚金两万。
第二层,用逝者的旧照片。山西永济有个案子,被告人多次利用逝者生前的照片,通过政务App线上做资格认证,连门都不用出,冒领了50个月。判二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六个月。
第三层,也是最“先进”的——找人替着刷脸。横州这个案子就是。首次建模靠人替,之后每年刷脸也靠人替,六年下来,系统一直以为卢某葵还活着。
还有新疆兵团的案子,父亲2013年6月去世,儿子不光隐瞒,还伪造认证材料。2015年6月社保通知说待遇发放账户要变更,他仍然继续隐瞒,把新账户提交上去接着领。
从2013年7月到2020年1月,连养老金带生活补贴、取暖费,一共27万余元。2021年5月被追缴时只退了3000元。最后判五年,并处罚金,责令退赔。
03
把这些案子放在一起看,就能看出来。
五年前,冒领靠的是“没人查”。现在数据打通了,民政的火化记录、公安的户籍注销、医保的结算记录,定期跟社保的发放名单撞一遍,靠不报已经很难撑过一年。
于是办法转向了“骗过认证”。
而认证这个环节,这几年恰恰是社保系统投入最大的地方。推行刷脸认证,本来就是为了堵住冒领。
结果呢。人脸能被别人替,材料能被伪造,照片能被拿去用,App能在家里操作。每加一道防线,就有人研究怎么翻过去。
横州这个案子最能说明问题:首年建模那一步,本来是防冒领最硬的关口,因为它要把“人”和“身份”绑在一起。可只要来一个人、带一张身份证,这个绑定就成立了。
系统认的是这张脸,不是这个人。
04
再说代价。这批案子的量刑:
13.8万,从犯、自首、七十多岁——一年十个月,缓二,罚金一千。
26万余元,谎报健在三次——四年,罚金两万。
27万余元,伪造材料、账户变更后仍继续——五年,并处罚金,责令退赔。
50个月,用照片过线上认证——二年六个月,缓二年六个月。
有一条共同的规律:金额过二十万,基本就是实刑。十三四万能争到缓刑,二十万以上就很难了。差的不只是几万块,是有没有进监狱。
还有一条:退赃不退罪。
这几个案子里,被告人几乎都全额退缴了,有的还是主动退。量刑时法院都作为从轻情节考虑了。但注意——“从轻”不等于“免除”。诈骗罪的刑事责任照样追究,案底照样留下。
有人算过这笔账觉得划算:先领着,查出来再说,大不了退回去。这个算盘从一开始就是错的。退钱只影响判几年,不影响判不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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