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月12日是个周三,成都西岭雪山却发出限流公告:秋假高峰的预约名额已满,没有预约的人暂缓出行。雅安喇叭河暂停受理12日至14日的网上预约,眉山瓦屋山、阿坝九寨沟也相继提示限流。
平日的景区里挤满了放假的孩子和陪同的大人,放在几年前很难想象。截至这个11月,全国已有15个省份全域推行中小学春秋假,南方不少地方的秋假扎堆在11月中旬。
我们更愿意从“淡季”这个角度看这盘棋。长期以来,一年里的出游高峰大多压在春节和国庆两段长假上,人潮集中涌向少数几周;到了平日,不少县域景区和乡村民宿冷冷清清,经营者旺季忙不过来,淡季又发愁。
春秋假相当于由国家出面“供给时间”。全年假期总量不变,从寒暑假中挪出几天,放到春秋两季,客流被拆散到原本冷清的日子,景区、酒店、交通的运力也就用得更均匀。
秋假那几天,青岛铁路平均每天送出旅客10.46万人次,与往年同期相比增加近四成。时间给出来了,接下来考的是供给。
孩子去哪里、玩什么、学什么,决定了这几天的消费能否换来好口碑和回头客。研学线路、场馆预约、景区免票、校内托管,哪一环跟不上,假期就只剩拥挤。
家长这头的难处同样摆在明处。不少家庭心存顾虑,主要因为孩子放假时自己还得上班。
2026年4月17日,国家发展改革委副主任王昌林在国新办发布会上提出,要“做好学生假期与家长带薪年休假的衔接”,并增加亲子游、研学游、假期托管等服务供给。依我们看,这盘棋最考验的,是“时间供给”之后的“服务供给”能否同步到位。
假期可以由一纸通知生成,好产品和好配套却要市场主体与公共部门一起去补。淡季能否真正被激活,看的是体验,单靠日历换不来。
这些问题并不新鲜。早在2025年11月,广东佛山第一次给中小学放秋假,旅行社忙到向总部借人,经济学家也在掂量供给短板,那时的情形,正好可以拿来对照今天。
11月10日,光明网转载的报道显示,佛山中小学2026年秋假于11月11日开始,连同周末共5天。当地学校推出公益性校内托管,开设综合运动、陶艺美育、简易烹饪等项目,假期以放松为主,作业偏向实践记录。
在2025年之前,全国仅有寥寥几个城市让中小学每年秋天放一次假。可就在2025年下半年这几个月,又有不少于27个城市加入进来,往后或许还会继续增加。
东起浙江,西南到四川,多地官方都在为学生划出假日,期待家长利用这段时间出门旅游、舍得消费,退一步讲,也能让孩子跟着学校参加集体出行。给学生腾出离开课堂的日子,相当于有关部门在引导家庭增加开支上拉动了一根新杠杆,地方财政几乎不用为此掏钱。
佛山的经历表明,这样做的收效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能看到。佛山在2025年11月首次给中小学放了三天秋假。
许多家庭突然得替孩子找节目打发时间,打进广州康辉国际旅行社的电话一下子多了起来。业务量猛增,员工只能加班,连歇息的工夫都缩短了一半;佛山门店人手不够用,还向广州总部要来了支援。
在这家旅行社工作的郑姓职员回忆:“头一回应对秋假政策,我们一时真有些措手不及。这阵子的生意,甚至比疫情之前那年的11月还旺。”
按照该旅行社的统计,秋假那几天佛山出游人数较2024年同期多出五成以上,出游者中有四分之三以上是家庭。佛山此举,是在国家层面一再鼓励地方设立中小学春秋假、以此“改善消费环境”之后出现的。
中国现行教育体制下,从小学到高中,学生一年只放两次假,即暑假和寒假。根据彭博参照以往同等长度假期消费情况作出的计算,佛山模式一旦在全国铺开,每年带来的消费增量可接近500亿美元,约合2024年全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的0.7%。
话虽如此,家长并非全都买账。国内成年人一年能休的假只有几天,不少人怕把带薪假期消耗殆尽。即便这样,这一做法已经带来了初步收益。
携程提供给彭博的最新数据表明,秋假期间浙江游客的酒店订单比上年同期多了68%,机票订单多了22%;四川的酒店订单增幅达到92%。安排学生休假,对地方政府还有一层额外好处:国家层面推出的很多举措,花费往往要地方负担,放假则几乎不产生这类成本。
麦格理集团中国经济研究主管胡伟俊说:“地方政府促消费,可以走这样一条不必直接拿出资金的路子。”
自2025年中国将提振居民消费放到更优先的位置后,官方近来的发力点更多落在旅游、娱乐等服务消费上,这部分经济领域被寄望于激发出更多需求。2025年1至10月,服务零售额已比上年同期增长5.3%,是消费市场中表现突出的部分。
商品零售额则不同,增速一连五个月走低,2025年10月仅为2.8%。依据澳新银行集团的估计,服务类支出在中国国内生产总值中的比重只有21%,在美国则高于40%,增长空间由此可见。
招商证券首席宏观分析师张静静在2025年11月发布的研究报告中认为,下一个五年规划大概率会把服务业列为“重点政策方向”。她表示:“服务消费的首要问题,是可供选择的消费项目太少,政府在这方面能够采取行动。”
2025年这一年里,有关部门提高了消费品补贴,在全国范围推出育儿补贴,免签政策也覆盖到更多国家,以便吸引更多境外游客。
成都一所高中的雷老师,2025年11月中旬放假那几天,一项作业都没给学生留,可他依旧担忧学生能玩的项目太少。
佛山家长把自己的意见公开发了出来,当地教育局随即作出说明:对于没办法带孩子出行的家庭,学校会提供免费托管。
2025年11月,教育局还推出线上问卷,向家长了解对春秋假放假时间、天数的意见以及对这项政策的态度。
在标普全球评级亚太区首席经济学家高路易看来,学校放假安排的这些变化,如果算上对其他假期消费可能造成的挤出,对消费的带动作用也许“有限”。
尽管如此,作为一场打造消费型社会的实验,它折射出各方寻找新办法的努力。高路易表示:“这项政策还兼顾了减轻学业负担、增加课堂之外体验等目标,在思路和意义上,它和推动产业升级与创新的做法确实大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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