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高市早苗在AZEC峰会上发出的储油邀约,最值得关注的,是日本打算用现成的油罐参与亚洲的应急供油合作,伙伴国可以多一个地方存油,东京也有机会在区域能源协调中占一个位置。
11月17日,第四届亚洲零排放共同体首脑会议在菲律宾马尼拉收官,日本提出开放国内的闲置储油罐,供有需要的亚洲伙伴储备部分石油,并考虑把这项构想接入菲律宾推动的东盟区域联合储备安排。
AZEC共有11个伙伴国,日本自己也在名单里,各方会不会参加、愿意存多少,还要看接下来的商谈,可菲律宾已经在研究利用印尼和泰国的油库,高市这时候请大家把油存到日本,能给伙伴国多带来什么?
高市邀约
这场在马尼拉举行的第四届AZEC峰会,由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和菲律宾总统马科斯共同主持,会场讨论的是怎样兼顾能源转型和经济发展,高市带来的储油构想,则直接回应了亚洲多国眼前的供应压力。
出席会议的11个伙伴国是澳大利亚、文莱、柬埔寨、印度尼西亚、日本、老挝、马来西亚、菲律宾、新加坡、泰国和越南,印度与韩国以嘉宾身份参加,日方就在这个场合提出了储油合作。
日方拿出来的是已经建成的设施,峰会文件提出考虑重新利用关闭炼油厂留下的基础设施,把亚洲伙伴需要储备的石油存进日本国内的闲置油罐,有需求的国家可以据此商谈使用条件。
这个安排还处在合作构想阶段,日方文件给出了设施和合作方向,具体哪一批油归谁、紧急时能否优先购买或调用,都要由参与方在协议里写清楚,这也关系到一座日本油库能给伙伴国多大保障。
高市选这个时候谈储油,跟霍尔木兹海峡运输受阻有关,国际能源署11月19日发布的2026年《世界能源展望》指出,危机发生前,经这条海峡运出的石油约有八成流向亚洲,运输受阻很快就会传导到亚洲买家。
菲律宾约99%的原油依赖进口,东盟多数成员的应急库存也相对有限,接不上原有船期,就得另找供应,拖久了还可能给燃油价格和电力供应带来压力,可要补上这道缺口,菲律宾一定要把油运去日本存吗?
东盟算账
高市发出邀约之前,菲律宾已经有了一条可研究的路,11月14日,东盟与东亚经济研究院、印尼商业理事会和相关能源企业在马尼拉签署两份意向书,打算利用印度尼西亚和泰国现有设施探索应急供油。
这两项试点面向菲律宾,考虑用石油凭证取得紧急提油权,可以把它理解成提前付费锁定一项权利,平时由供应方持有相应库存,遇到双方约定的紧急情形,菲律宾就可以按条款优先获取石油。
这种做法能缓解一部分购油和建库的资金压力,对急着补应急能力的国家,花钱取得提油权的同时,还能按自己的节奏逐步建设国内储备,至于凭证能用多少、用多久,得看供需双方怎样约定。
11月12日,东盟与东亚经济研究院发布《东盟石油储备战略:分析与建议》,提出把国内储备、石油凭证和区域共同储备搭配起来,分阶段推进自愿合作,并测算了新增60天储备的几种成本。
在总量同为60天、凭证储备同为5天的情况下,如果把共同储备从10天提高到30天,其余由各国自己的库存补足,年度成本可从28亿美元降到21.9亿美元,估算下来一年节省6.1亿美元,降幅约22%。
这笔测算还有一个容易漏看的地方,应急配送和用完之后的补库费用要另算,所以东盟即使看到了共同储备的成本优势,也要面对一个更具体的问题,手里有凭证,或者已经在日本存了油,急用那天哪批货能先靠岸?
到港有多远
对从中东驶往东南亚的油轮来说,马六甲海峡和南海航线连接着沿途多个用油市场,如果把一批应急油先储存在东北亚的日本,菲律宾需要时再调船南下,就得把新增航程和运输费用算进这笔账。
我更想看的是从发出提油通知到卸货需要多久,仓储协议写明可以提油,只解决了能否调用的问题,临时找来的船什么时候到装货港,菲律宾接收端什么时候能给泊位,都会影响这批油能不能赶上用油缺口。
菲律宾从日本哪座库提油、最终送到哪个港口,目前还要等具体项目,印尼和泰国的现有设施则给了它就近比较的机会,同样一批应急库存放在不同地方,对马尼拉的价值要结合实际船期来算。
看中国海南也能理解区位为什么重要,海南位于南海北部,洋浦已有原油等货物的接卸和中转设施,再加上中国的能源消费规模和港口吞吐能力,产油国与周边市场谈储运合作时有可以依托的条件。
日本列岛处在环太平洋地震带,如果强震或海啸波及沿岸设施,库存还在,装船有可能暂时停下来,把应急油分布在多个可替代节点,遇到局部中断时,参与国就更有机会改从其他港口调运。
从菲律宾的角度看,近处的库容可用于争取到货时间,日本的库容也能给区域网络多留一个备用节点,但一处境外储备只是整个安排的一部分,高市为什么还要把石油安全枢纽设在东京?
东京的算盘
峰会前一天,11月16日,菲律宾能源部长莎伦·加林与日本经济产业大臣赤泽亮正在马尼拉签署战略石油储备合作备忘录,双方要研究菲律宾本国的储备体系如何建设和管理,以及紧急时怎样释放库存。
菲律宾能源部11月17日公布,双方还会探讨日本企业参与菲律宾国家石油公司牵头的商业储油项目,以及可能的融资安排,可见日本的合作范围也包括菲律宾境内的储备项目,油存在哪里已有不同选项。
就在峰会当天,日本与国际能源署发表联合声明,将合作推动设立IEA与日本亚洲石油安全枢纽,枢纽拟设在东京,由日本能源与金属矿物资源机构JOGMEC承办,国际能源署提供分析和技术支持。
按联合声明,枢纽会帮助亚洲伙伴完善储备制度和设施,也会加强石油市场与能源安全方面的信息共享,遇到供应紧张时,各方还可以借这个机制研究怎样开展多边应急协调。
同日在峰会上成立的亚洲石油安全工作组,将与国际能源署和东盟与东亚经济研究院合作,收集并分析各国储备数据,研究紧急释放和跨境调配的安排,日本由此有了参与区域规则讨论的渠道。
我觉得,这才是高市邀约里最有分量的地方,闲置油罐能带来仓储合作,长期参与数据分析和应急方案设计,则有助于东京扩大在亚洲能源事务中的影响力,但真遇到多个国家同时缺油,东京能参与协调到哪一步?
提油谁定
假如菲律宾和另一个伙伴同一天申请从日本提油,两家都有优先条款,而装货港当时只能安排一艘船,油库应该先给谁排船期,这就得看协议里有没有把储备释放条件和分配顺序写到可以执行。
还有一种情况,双方同意提油之后,约定的装货港临时无法作业,这时候得有人负责联系备用库区和船舶,菲律宾也得知道自己是否有权改从别处提货,备用路线才能从纸面安排变成救急办法。
东盟已经在探索把国内库存与区域设施接起来,菲律宾可以视试点进展通过凭证使用印尼、泰国的库存,也可以根据最终谈妥的条件使用日本库容,手中有几套可以比较的方案,谈仓储、融资和调用条款就更有余地。
东京可以用储油设施为亚洲伙伴提供额外保障,也可以通过工作组参与应急协调,至于各国愿意把哪一部分库存放到日本、愿意交给共同机制多少权限,归根到底要由各方根据本国的供应需要来决定。
高市的邀约值不值得接,我会看将来断供时哪座库能依约开门,假如那处港口停摆,菲律宾还有没有办法换一个节点把油接回来,一份经得起这种考验的协议,才让日本的空油罐变成东盟用得上的应急储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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