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舞台的选择权,从来握在观众手里。喜欢,便驻足聆听;不喜欢,转身离开,这是普通人最朴素的自由。可当这份 “不喜欢”,化作一通匿名举报的电话,轻飘飘几句话,就可以直接叫停一场手续完备的商演,事情的性质,就悄然变了味道。

这是大衣哥朱之文在接连十几场演出无故取消之后,抛出来的一句诘问。这句话没有激烈的谩骂,没有歇斯底里的控诉,却像一块石子,投进当下监管与市场、监督与恶意举报交织的深潭,激起层层涟漪,引人深思。

我们不妨先厘清一个最基本的边界:观众天然拥有选择权。一场演出,好不好听、合不合心意,人民当然可以选择不看。不买门票、不去现场,安静走开,没有人会阻拦。在这个选择里,观众没有损失,市场自有取舍,喜恶自有分野。这是文艺市场最正常的生态,也是群众最正当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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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不看”,不等于 “动用举报渠道,在没有实据的前提下,剥夺别人登台谋生的权利”

回溯这几个月的经历,一幕幕看着让人唏嘘。保定曲阳,妆已上好,演出服穿戴整齐,距离开场只剩十分钟,一纸通知,演出戛然而止;泰安那场,他已经在高铁站排队检票,奔赴演出的路上,接到通知不必前往;还有数次,人已经坐上高铁,行至半途,排期作废。来回的路费、食宿全部自担,奔波劳碌一场,最后只能空手折返。原本四五十场排得满满当当的商演,几番折腾下来,仅剩寥寥三四场。按他自己估算,损失逾百万。

媒体调查揭开了背后的真相:这不是零散网友随性的吐槽,而是一套流水线式、组织化的举报。上百人的群组分工明确,紧盯他的行程,演出官宣之后,统一话术、集中拨打 12345 与文旅投诉热线,反复抛出 “劣迹艺人、偷税漏税、诈捐” 等指控,打完截图打卡,不参与举报就被移出群聊。更有甚者放出狠话,只要他登台,就到现场滋扰。

可核查的结果是,这些指控,至今没有一条能够坐实。税务、文旅多轮核查,没有权威部门认定朱之文属于劣迹艺人,没有查实偷税、诈捐的证据。他的演出证照齐全,审批流程合规,台儿庄古城的演出,事后核查同样没有违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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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险传导链条,简单又残酷:幕后举报者隐身在暗处,不用承担任何成本;主办方畏惧舆情,为了规避责任,最省事的方案就是直接取消;最后,损失落在艺人身上,满怀期待远道而来的观众败兴而归。

于是就有了朱之文那句直击要害的质问:没有权威的认定文书,仅凭一通匿名举报电话,就仓促叫停合规演出,这到底是审慎监管,还是怕担责的懒政?

监管的职责,从来不是有举报就一刀切喊停。举报,是公民监督的公器,它的价值,是发现违法违规的线索,督促核查、纠治乱象,而不是变成一把可以随意伤人的暗器。人民日报此前评论一语中的:举报通道不能被滥用,不能任由匿名举报,代替法定调查、官方认定,提前给一个人 “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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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我们需要保持客观公允,不偏不倚。 文旅部门肩负舆情防控、市场监管的责任,面对集中的投诉举报,保持警惕、启动核查,本身是履职的体现。面对海量的匿名线索,信息甄别需要时间,舆情风险需要考量,这份压力,我们理应看见。但审慎不等于免责式处置,风险防控,不能简化成 “一举报就停演”。

认定一名艺人是否属于劣迹,有法定流程、权威主体,有一整套严谨的程序。证据先行,是法治的底线。没有证据支撑的举报,再热闹、再集中,也不能直接等同于事实。观众可以选择不看,但公权力不能顺着匿名举报的风向,轻易剥夺一个合法经营者的劳动机会。

朱之文十五年的底色,是一个农民歌手。他从朱楼村的田埂走出来,一曲乡土歌声走红。这些年,他出钱给村里修路、修建幼儿园、添置健身设施,本地企业找他公益宣传,他分文不取;他不直播不带货,连家人直播收礼物,他都极力劝阻。他本以为,守好本分、好好唱歌,就能安稳过日子。可即便如此,依然被这套举报链条死死盯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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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的他,习惯一个 “忍” 字。家门口常年有人翻墙偷拍、围堵骚扰,恶意 P 图造谣,连年幼的孙辈都被无端牵连。过往多次维权,大多以调解收场。而这一次,他不再退让。他走进派出所,提交截图、录音,委托律师团队固定全套证据,锁定核心组织者,拒绝黑粉私下求和。他说,大不了回家种地喂鸡,也要追究到底。

当然,我们也要守住分寸:案件目前尚在侦查阶段,举报者是否构成违法,一切以司法机关最终认定为准,此刻不宜提前定性。

很多人把这件事,仅仅当成一个草根艺人的个人恩怨。可它真正的分量,远不止于此。 今天,被一通匿名电话叫停舞台的,是大衣哥。他尚有退路,唱不成歌,还可以回到朱楼村,种地喂鸡,守着一亩薄田。可千千万万没有退路的普通人呢?小商家、个体户、普通从业者,倘若无实据的集中举报,都可以随意叫停别人的生意、打碎别人的饭碗,那每个人的生计,都将悬在一根细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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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的选择权,应当留给喜好;公权力的处置权,应当留给证据。 人民可以选择不看这场演出,这是自由;但任何人,都不该借着举报的名义,低成本毁掉别人谋生的权利。监管的要义,是守住秩序,既要严查真正的违规,也要挡住借举报之名行网暴之实的黑手。

一场演出的停与不停,考验的从来不是举报者的声势,而是规则的定力。 喜恶随心,监督有据;可以不爱,但不可伤害。这,才是一个良性社会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