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印度外交,可以说两只手都没闲着。一只手握着金砖。
第十八届金砖国家领导人峰会于9月12日至13日在新德里举行,这是印度第四次担任金砖轮值主席国,主办方的风头出足了。另一只手伸向了美日澳。
11月17日,第七届四方安全对话领导人峰会在马尼拉举行,莫迪当场宣布,首届四方商业领袖论坛将于2027年初在孟买举行,届时将汇聚四国企业领袖、政府官员和政策专家,推动私营部门之间的商业往来。
一边主持以新兴经济体为主的金砖,一边给一个以安全为底色的亚太小圈子加上商业功能,这件事值得细看。先看马尼拉这场峰会本身。
这是自2024年9月以来的首次四方领导人峰会,也是特朗普第二任期内的第一次。几个月来,不少怀疑人士质疑,美国外交优先事项的变化以及双边贸易摩擦,是否已让这一机制陷入漂移。
美国国务卿鲁比奥曾在10月接受印度媒体专访时被问到,自2024年9月以来一直没有举行四方领导人峰会,现在轮到印度主办,特朗普会不会去印度。鲁比奥的回答是:希望年底前举行峰会,地点定在马尼拉东盟会议期间。
他还特意提到,自己就任国务卿后参加的第一场会议就是四方外长会议,宣誓就职后上楼就开了会。这番话听着热络,可细节说明了问题:本该在印度举行的峰会,最终搬到了马尼拉。
这场峰会“难产”,其实不是第一次了。2024年,原本由印度主办,原定于1月27日举行,四方领导人本应作为印度共和国日活动的主宾出席。
但拜登因选举事务无法接受邀请,峰会被推迟。印度随后宣布将在当年晚些时候主办,结果拜登在选举前把峰会放在了自己的家乡,莫迪于2024年9月21日在特拉华州威尔明顿出席了第六届四方领导人峰会。
接下来的一年更不顺。特朗普第二任期开始后,印度挨了重重的关税。
2026年2月,美印终于达成协议,美方取消惩罚性关税,并将“对等关税”降至18%,印度输美商品总体税率随之降至18%,而此前的综合税率高达50%。主办权一拖再拖,关税棒说落就落,印度心里那本账,怎么可能不算?
再看美国的态度,这里有一种很明显的“二元分化”。特朗普内阁里对华鹰派不少,但他本人一直试图接触中国,甚至用过“G2”来形容中美两国。
四方机制并不在特朗普个人的优先清单里。可对美国政府和关键权力中心而言,四方机制又是其印太长期布局的关键一环。
所以就出现了这样的画面:总统兴趣不大,国务卿跑得很勤。鲁比奥5月对印度进行为期四天的正式访问,在新德里出席四方外长会议;10月31日四国外长又在亚特兰大碰头,这是他们六个月内的第三次会晤。
更耐人寻味的是峰会之后的行程。特朗普离开马尼拉,直接飞往深圳,参加历史性的三方会谈,这是首次中美俄三方领导人会晤。
马尼拉刚坐完“四方”,转身就去谈“三方”。这种安排,让美国的太平洋伙伴心里直打鼓,特朗普与普京的会面也让北约里的欧洲盟友颇为关切。
所以不少专家认为,马尼拉这场四方会晤,很大程度上是在给伙伴们吃“定心丸”,尤其是和中国存在长期摩擦的日本。那么,四方机制会不会沦为外交上的“纸老虎”?
从成果清单看,内容不算少。五项成果包括四方商业领袖论坛、反恐合作、印太海上监视合作、海缆互联互通与韧性伙伴关系,以及加强四方网络合作。
四国还为人工智能加速器计划背书,计划提供超过8500万美元的技术和资金援助,并计划2027年开展海上巡逻机联合演习。但问题也摆在那里。
其中不少承诺是在2026年早些时候已有倡议的基础上推进,并不是全新的项目;还有分析指出,许多倡议仍缺乏资金和落实计划。8500万美元放在一个多边项目里不算小数目,可放在全球人工智能动辄千亿级的投入面前,更像一张入场券,远谈不上底牌。
这时候再看印度提出的商业论坛,就能看出门道了。莫迪在峰会上说,为了把战略合作转化为商业伙伴关系,印度宣布设立四方商业领袖论坛。
他还描绘了一幅图景:澳大利亚的采矿经验、日本的回收技术、美国的专业能力,加上印度的制造业基础,凑在一起就能给供应链注入新力量。话说得很漂亮,可剥开来看,有几层算盘。
最直接的一层是钱。资本此前看衰印度市场,分析指出,资金外流的原因之一是印度股市缺乏人工智能投资机会。
印度急需长期外资和制造业订单,美日澳的资本、技术和企业资源,正是它想要的。更深的一层,是给四方机制换个“打开方式”。
四方机制本身安全属性很强,海上监视、联合演习,任何国家想靠近都得掂量外交和安全立场。可如果先从商业论坛入手,门槛就低多了。
先做生意,再谈供应链,再谈海上合作,一步步往里走,这比直接拉人“入群”要隐蔽得多。峰会选址马尼拉,本身就带着信号。
2026年5月28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与菲律宾总统马科斯在东京会谈后发表联合声明,宣布启动两国专属经济区和大陆架划界谈判,涉及海域位于台岛以东,中方当即表示强烈不满、坚决反对。
在这种背景下,四方峰会首次落地菲律宾,外界自然会联想到菲律宾与这个圈子的距离。马尼拉和四方机制的渊源,其实也很深。
2007年5月,四方官员首次会议在菲律宾东盟地区论坛期间举行;时隔十年后,2017年11月,四方官员又在马尼拉东亚峰会期间会晤。2007年那一轮之后,澳大利亚抽身而退,机制一度沉寂。
2021年首次领导人峰会让它达到高潮,特朗普再次上台后又冷了下来。如今马尼拉第三次做东,可以说是这一机制的“第三次复活”。
三起三落,恰恰说明这个圈子的生命力并不来自共同理想,而是来自各方一时的利益计算。印度对四方机制的官方定位一直很克制:这不是军事集团,而是理念相近、关切相似的国家开展合作,印度也不寻求借助某个集团提升军事能力。
可问题在于,口头定位是一回事,实际走向是另一回事。会上的联合声明写明,四国强烈反对任何寻求以武力或胁迫改变现状的破坏稳定或单边行为,配上海上监视和巡逻机演习,指向性并不难猜。
亚太地区需要的是开放包容的合作,不是越画越多的圈子。贴上“商业”标签的小圈子,本质上仍是排他性安排,很难真正给地区带来普惠的发展红利。
还有一个绕不开的问题:美国的承诺到底值多少?特朗普政府作出的任何承诺,伙伴们都会打个问号。
别说印度、澳大利亚,就连北约这样最亲密的西方盟友,也对他的承诺有所保留。外界一直有种担忧:这是特朗普的最后一个任期,他可能对美国与多国的关系造成难以弥补的损害。
所以印度另起炉灶,防的其实不止一头。它既想借四方机制对冲周边压力,也在对冲美国本身的不确定性:万一华盛顿和其他大国谈得火热,印度至少还有一个自己主导的商业平台握在手里。
在与特朗普打交道这件事上,印度最拿得出手的经验就是耐心。关税压力下咬牙谈判,主办权旁落也不翻脸,转头再从经贸领域找突破口。
可耐心换来的东西,未必就是印度想要的。一边在金砖舞台上谈本币结算、谈全球南方,一边在四方机制里搭商业平台、谈“可信供应链”,印度把多向结盟玩得越来越熟练。
但圈子入得越多,每个圈子对它的信任就越打折扣。左右逢源用久了,最后很可能是左右都不敢把它当成可靠的伙伴。
2027年初的孟买论坛,会是真正谈成生意的地方,还是一场合影留念的展示会,值得观察。对印度来说,真正的机遇从来不在多建几个小圈子,而在于能不能拿出与自身体量相称的稳定性和信誉。
在这一点上,比起再多的论坛,长远眼光才更稀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