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日本住了四十年,有过五个女人,发现日本女人一个共性

如果不是在东京入管局办永住更新时,碰到那个东北老乡指着我的档案说“老赵你这婚姻记录咋全是离异”,我永远不知道,我处过的五个日本女人,散伙之后都干了同一件事。

更不知道,那个共性跟我一直以为的完全反着来。

我叫赵国强,黑龙江哈尔滨人,今年六十三。一九八四年来的日本,来的时候二十三,兜里揣着三百美金,签证是就学,学校在东京新宿,一所专门教日语的破语言学校。那年头哈尔滨能出国的不多,我妈把家里缝纫机卖了给我凑的机票。我爸走得早,我妈说:“国强,你出去就别回来了,回来干啥?哈尔滨冬天零下三十度,你在日本好歹不用穿棉裤。”

我来了就没回去。语言学校念完,在中华料理店后厨切了三年菜,又去便当工厂捏了五年饭团,后来攒够本钱,在足立区北千住开了一家小中华料理店,叫“哈尔滨饭店”,卖锅包肉和地三鲜,来吃的全是日本人。

我这个店开了三十多年,到现在还开着,雇了三个日本人一个福建人。我老婆是第六个,现在的,姓王,大连人,在店里帮我管账。我俩结婚十二年,没孩子。

前面那五个,全是日本女人。

头一个叫佐藤由美,我在语言学校时的同桌,比我大两岁,东京本地人,家里开洗衣店的。她教我说日语,我给她做中国菜。处了两年,她爸妈不同意,说我是外国人,没正经工作。由美跟我哭了一鼻子,我说那你听你爸妈的吧。分了。分完她嫁了个银行职员,生了俩孩子,前年我在超市碰见她,头发白了,推着购物车买打折鸡蛋,看见我点了个头,没说话。

第二个叫田中幸子,便当工厂的同事,静冈人,在东京打工。她手巧,会做便当,我追她的时候天天带锅包肉去厂里分给她吃。处了三年,她说要回静冈照顾她妈,问我一块儿去不。我说我店刚开,走不开。她说那咱俩就算了。分了。后来听厂里人说她回静冈开了个小饭馆,嫁了个当地农民。

第三个叫山本理惠,足立区一家不动产公司的营业员,帮我看过店铺租赁合同。她离过婚,带个闺女。处了一年多,她闺女跟我挺亲,喊我“赵爸爸”。后来理惠说想让我跟她一块儿买套公寓,写俩人名字。我那时候刚把店盘下来,手里没钱。她说那先不买,等几年。等了两年,她说等不起了,她闺女要上中学,得有个正经住处。分了。她后来嫁了个开出租车的,闺女考上了早稻田,前几年还来我店里吃过饭,管我叫“赵叔”。

第四个叫铃木香织,比我小十岁,在居酒屋打工认识的。她跟我处了半年,天天来我店里帮忙收银。处着处着她说想结婚,我说行。她带我去见她妈,她妈问我有没有日本国籍,我说没有,永住。她妈说:“永住也行,但你得把店过户给我闺女名下。”我说那不行,店是我命根子。分了。香织后来找了个日本人,听说过得还行。

第五个叫高桥美咲,我四十岁那年认识的,她三十五,在一家物流公司做事务员。她没结过婚,也没啥要求,就是一条——她养了三条狗,让我搬过去跟她住,一起养狗。我打小怕狗,哈尔滨平房区长大的,小时候被狗撵过。我说咱俩搬一块儿住行,狗别带。她说那不行,狗是她家人。分了。美咲到现在没结婚,那三条狗老死了,她又养了两条。

这五个女人,散伙的时候我都没觉得有啥。年轻人处对象,合得来就处,合不来就分,太正常了。我跟我媳妇王大连处的时候我都五十了,她说:“老赵你这辈子挺能折腾啊,五个日本女人。”我说:“折腾啥,一个没成。”她说:“一个没成你还处五个?”我说:“那不是没成嘛。”

上个月我去入管局更新永住卡,碰上一个黑龙江老乡,在窗口里头坐着,姓李,比我小几岁,管档案。他翻我材料,翻着翻着乐了:“老赵,你这五个前妻,咋全是离异?”我说啥意思?他说:“你头一回结婚是跟谁?由美?你俩办登记了?”我说没有。他说:“那这咋写的离异?”我说我哪知道,可能是当时填表填错了。

他说:“你等等,我给你查查。”他进去待了十分钟,出来跟我说:“老赵,你这五个日本女人,跟你分开之后都干了同一件事。”

我问啥事。

他说:“你那五个前女友,跟你分开之后,全都去区役所提了个‘婚姻关系解消届’,把她们户籍上你的名字给销了。有的是离婚届,有的是婚姻解消届。你跟她们没办过入籍,但她们把自己户口本上填过你名字的记录全给抹了。这五个人,一个没落下。”

我愣了一下。我说这啥意思?

小李说:“啥意思?意思就是,这五个日本女人,跟你处完对象之后,都觉得跟你处过这事丢人,不愿意在户口本上留痕迹。”

我坐入管局大厅椅子上,抽了三根烟,把这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由美跟我分的时候说“我爸妈不同意”,我以为是嫌我穷。理惠说“等不起”,我以为是嫌我没房子。香织说“我妈让过户”,我以为是嫌我没身份。美咲说“狗比男人强”,我以为是嫌我怕狗。幸子说“回静冈”,我以为是嫌我店小。

小李说:“老赵你也别多想,日本女人就这样,跟你处的时候是真心的,分了之后也是真不想留痕迹。她们觉得处过一个没成的人,搁户口本上膈应。这不是针对你,她们跟日本男人分了也这样。”

我说那你不早说?

他说:“我哪知道你不知道?你都在日本四十年了。”

我回去跟我媳妇王大连说了这事。王大连正算账呢,头都没抬:“老赵你才知道啊?日本女人就这脾气,跟你好的时候啥都给你,跟你分了手啥都不留。你想想你那五个,哪个跟你分手的时候要过东西?由美跟你分,你送她那自行车她第二天就给你骑回来了。理惠跟你分,你给她买的电饭锅她擦得锃亮放门口了。香织更绝,你给她那金戒指她直接塞你店里信箱了。美咲跟你分,把你落她家的裤衩都洗好叠好给你寄回来了。就你自己没心没肺,啥都没觉出来。”

我说:“那她们图啥?”

王大连说:“图个干净。日本人就这样,关系断了就断得干干净净。你户口本上人家不留名,人家户口本上也不留你名。谁也不欠谁。”

我坐在店里,把这事想了一宿。我想起由美跟我分手那天,把我送她的所有东西装了个纸箱放语言学校门口,箱子上写了我的名字,用胶带缠了三圈。我当时还觉得她绝情。想起理惠分手那天,把我送她闺女的芭比娃娃洗了晾干,装在塑料袋里塞我包里。想起香织分手那天,把我给她妈买的点心盒原封不动退回来了。想起美咲分手那天,把我落在她家的牙刷都扔了,唯独留下一条我给她买的围脖,剪成两截搁垃圾桶上。

我当时都觉得是她们太较真。现在想明白了,她们不是较真,她们就是不想留。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我妈九十二了,在哈尔滨我姐家住着,接电话的时候正看《新闻联播》。我说:“妈,我在日本处过五个对象,你知道不?”我妈说:“知道,你每回打电话都跟我说。”我说:“那她们后来都把我名儿从户口本上销了。”我妈说:“销就销呗,你又不跟人家过了。你在日本四十年,处五个对象一个没成,你怨谁?怨你自己没本事。”

我说:“妈你咋这么说你儿子?”

我妈说:“我说错了吗?你头一个由美,人家爸妈不同意你就不吭声了。你咋不去跟人家爸妈说‘我能养活由美’?你第二个幸子让你去静冈你咋不去?你店刚开能挣几个钱?你去静冈开个分店不行?你第三个理惠让你买房你咋不买?你那时候手里没钱你不会贷款?你第四个香织让你过户你咋不过?人家闺女跟你好几年了,你连个店都舍不得?你第五个美咲让你养狗你咋不养?狗能吃了你?”

我举着电话,一句话说不出来。我妈九十二了,耳朵背,脑子比谁都清楚。

她说:“国强,你那五个对象,人家跟你分的时候都没跟你闹,没跟你分东西,没跟你打官司。人家把名儿从户口本上抹了,那是人家大度,不想跟你扯不清。你倒好,还琢磨人家为啥抹你名儿。你琢磨琢磨你自己,你给过人家啥?”

我把电话挂了,坐店里抽了半包长白山。

王大连从后厨出来,看我脸色不对,问我咋了。我说:“我妈骂我了。”她说:“骂你啥?”我说:“骂我处五个对象一个没成,怨我自己没本事。”王大连笑了:“你妈说得对。你也就是碰上我了。我要不是离过一回婚,知道男人都这德行,我也早跟你分了。”

我说:“那你咋不跟我分?”

她说:“我图你啥?图你六十多了还能切墩儿?图你那哈尔滨饭店一个月挣的那点钱?图你东北人睡觉打呼噜?我图你踏实。你处那五个,哪个是你不想跟人家过?你都想,但你哪回都没使全力。由美那回你说人家爸妈不同意,你连去人家家里坐坐都没去。你但凡拎两瓶酒上人家门,由美她爸未必不松口。你就是怕,怕人家当面撅你。你处对象跟开饭店一样,你锅包肉炸得好,但你不敢端出去给日本人尝,怕人家说不好吃。你缩了四十年,缩到六十多,碰上我了。”

我说:“那你咋不缩?”

她说:“我大连人,不兴缩。”

昨天晚上我刷抖音,刷到由美发的视频。她退休了,在千叶县开了个家庭料理教室,教人做中国菜。视频里她正教一帮日本老太太做锅包肉,一边做一边说:“这个是哈尔滨人教我的,我三十多年前跟一个哈尔滨人学的。”

我在底下评论了一句:“由美,我是赵国强。锅包肉得用土豆淀粉,别用玉米淀粉。”

她没回我。过了半小时,评论删了。

我跟我媳妇说了这事。王大连说:“你闲的。人家教料理呢,你搁底下瞎指挥啥?你那一千二百万粉丝都没有,人家粉丝八万。”

我说:“我就提醒她一句。”

王大连说:“你提醒完了人家删了,你舒坦了?”

我说:“不舒坦。”

她说:“那你以后别看了。你那五个日本女人,人家户口本上把你名儿抹了,你也把人家名儿从心里抹了吧。留着干啥?占地方。”

我想了想,把抖音卸载了。

今天早上开店,福建小伙问我:“赵叔,你抖音咋注销了?”我说:“不玩了。”他说:“为啥?”我说:“你叔我六十多了,玩不明白。”

他走了以后,我自己坐后厨,拿土豆淀粉炸了一盘锅包肉,浇汁的时候多搁了一勺醋。王大连进来尝了一口,说:“酸了。”我说:“酸就对了。哈尔滨的锅包肉,就得酸。”

如果是你,你在日本住四十年,处五个日本女人,最后发现人家分手之后全把你名儿从户口本上抹了,你是觉得人家绝情,还是觉得自己这些年压根没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