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有机会游历了欧洲八国:荷兰、比利时、卢森堡、奥地利、德国、法国、捷克、斯洛伐克。大致以西欧为主,也到了东欧。第一次来到欧洲,冬季黯淡的苍穹下,在这令人神往的大陆旅游,时而丽日晴空,时而细雨和风,时而繁华都市,时而辽阔乡野,虽然走马观花,没能看得太细、想得太多,但也已经蕴藉了颇为独特的内心感受。的确,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虽拙于文学的形容和描写,为了不使记忆的碎片湮没于时间的河流中,也就不揣谫陋,将所见所感略述一二,权作雪泥鸿爪般的纪念吧。
荷兰的阿姆斯特丹。这是一座世界著名的港口城市,也是一座水城,全城由六条运河连接起来,运河犹如公路一样四通八达,而且有许多十字路口,交通非常方便。乘游船在运河游览,沿途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主要景观,桥梁、店铺、教堂、雕塑等,很有韵味。这里还是著名的自行车之城。满街川流不息的自行车队伍,充满了阳刚健美之气,让人感受到当地人们独特的生活方式和价值观念,也形成了这座城市的特有的一道景观。荷兰是风车之国、郁金香之国,也是闻名全球的壳牌石油公司、飞利浦电气公司和喜力啤酒的总部所在地。此前,曾接待过莱顿大学的一些教授,感受到荷兰人对待工作的严谨和认真。而真正到了荷兰,才又了解到荷兰人的开放和自由,这大概可以算作是他们性格的另一方面。在这里,不仅同性恋、安乐死是合法的,轻度吸食毒品(大麻)也是合法的,可以受到社会的谅解和宽容,连妓女也可以明码标价,公开营业。沿着运河,有一条著名的花街,每当夜幕降临以后,亮着迷幻般红灯的橱窗里,各种年龄、肤色的妓女们摆出各种姿势,搔首弄姿,极力吸引过客们的眼球和荷包。红灯区成了当地重要的旅游景点。到了荷兰,当然少不了去参观风车。在风车村,沿着河岸排列着许多样式古旧的风车,迎风旋转,映衬着河边的芦苇和远处的村落,显得富有诗意。这里的商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木鞋,有的硕大无比,有的小巧玲珑,有的绘工花哨,有的本木颜色,林林总总,让人目不暇接。穿着木鞋,是荷兰人生活的一个独特传统,这当然与他们长期生活在水边河畔、沼泽地带的自然环境有关。而木鞋逐渐从生活走向艺术、从实用走向审美,又构成了他们文化传统中的一个颇有意味的现象。
荷兰的海牙。慕名驱车而来,这里是国际法院所在地。仅有许多著名的国际审判,是在此间进行的。比如,在中国人所熟知的科索沃战争中,被北约捕获的前南斯拉夫联盟的各加盟共和国领导人,就是在此间受到审判的。这里,在公平正义的天平下,隐现出大国霸权的刀光剑影。中国人从鸦片战争以来的历次外交纠纷中,学到的最重要的教训就是——弱国无外交。其实在海牙的审判历程中,何尝看不出这种类似于达尔文理论的丛林法则在起作用。考虑到“八十年战争”(1568—1648)期间,荷兰政府曾大规模颁发私掠许可证,在这样的国度设立国际法院,既带有某种讽刺意味,也表现了历史的因果循环。
比利时的布鲁塞尔。这是一座著名的国际化城市,也是欧盟总部所在地,市政厅广场由许多古典建筑组成,很有历史感。附近还有著名的尿童于连的铜像。据说,在一次战争中,濒于溃败的入侵者在逃离布鲁塞尔之前,点燃了通往市政厅地下火药库的导火索,企图将整座城市毁于一旦。危急关头,一个名叫于连的小男孩,发现了正在咝咝地燃烧着导火索。于是他急中生智,撒了泡尿,把导火线给浇灭了,使城市和人民免于灭顶之灾。为纪念这个机智勇敢的小男孩,1619年,一位比利时雕塑家精心塑造了这尊半米来高的铜像,生动逼真,逗人喜爱。小于连头发卷曲,鼻子上翘,嘴角挂着微笑,赤身露体,叉腰挺肚,作出撒尿浇灭导火线的样子。布鲁塞尔人十分喜爱这座神奇可爱的于连铜像,亲切地称之为“布鲁塞尔第一公民”,把他看成这座城市的象征。
比利时,滑铁卢平原。游览了著名的滑铁卢大战遗址。那是大片一望无际的平原,在茫茫苍穹下向着地平线伸展。偶尔有几棵树挺立在天地之间,完全看不出残酷战争的任何痕迹。这里有一座人工堆砌的土丘,上面是一只雄狮的塑像,孤零零地站立在砖砌的底座上,俯瞰着绿草如茵、苍茫伸展无际的辽阔平原。不远处,伫立着一座拿破仑的青铜塑像,似乎与附近的雄狮塑像遥相对应。那桀骜不驯的神态,映衬着身后天穹上黯淡的云层,仿佛在回味历史的沧桑,而对曾经发生的往事,呈现出不甘屈从的身影。这是一个为失败者建立的纪念碑。在整个欧洲,从空间到时间,从地理到历史,你随处可以看到一代伟人波拿巴·拿破仑的痕迹。这是欧洲历史上给人留下影响最深的人物了——除了凯撒,还有谁能与那拿破仑的名字相抗衡。
卢森堡的卢森堡市。这是一座闻名于世的欧洲金融中心城市,一条大峡谷从城市穿过,森林草地,天光云影,景色非常优美。谁能想到,这座人口稀疏、远离尘嚣的平静安详的城市,在欧洲居然是仅次于伦敦的第二大金融中心城市,无数财富正运行在街巷旁伫立着的巨大银行系统中。可惜只是一顿午饭功夫,看了一眼卢森堡王宫的外景,虽是走马观花,也留下了美好印象。
德国的特里尔。如果不因为这是伟人马克思的故乡,大概不会有很多人会想起到这里来。一座小城,旁边有一条河流穿过。马克思的故居(即是他出生的地方),就在城里的一条街巷里。当年,他的父亲是城里一位律师,居住在这座三层楼房里。临街的一楼是律师事务所,楼上便是住家了。后来他的父亲败落了,搬迁出去,这里不再为人所知。直到二战以后,才有人从历史文献中,发现马克思家庭与这座建筑之间的历史关系。于是,德国社会民主党收购了这座楼房,开辟成为现在这座富有纪念意义的马克思生平思想展览馆。离开这座小城,汽车沿着河边一条起伏的道路前行。透过车窗,仰望天空,在西天渐渐隐去的夕阳上方,悬挂着一片明净的圆月。据说,这是平常少见的“日月同辉”现象。此时此地而有此景,令人生发出某种别样的感慨。
法国的汉斯。这里有一座很宏伟的大教堂,据说,当年法兰西国王举行加冕仪式,必须在这座教堂里进行,才能得到欧洲各国和广大民众的普遍认同。否则,就有被视为篡位的危险。这一带,葡萄林遍布于起伏的山丘平原,成为富于浓郁地方色彩的田园风光。因此,这里也理所当然地法国著名的香槟酒产地。顺便说一下,欧洲此行,还真是品尝了一些欧洲著名的香槟酒、葡萄酒和啤酒,味道醇美,令人回味。
法国的巴黎。这真是一座令人震撼的伟大城市。她的华贵、典雅、雍容、富丽,真是令人难忘。满街的楼舍,座座都像是精美独特的艺术品。凯旋门,埃菲尔铁塔,分别代表着古代和近代的光荣。协和广场、香榭丽舍大街,构成了艺术辉煌和商业繁华的交响。卢浮宫(收藏有达芬奇的蒙娜丽萨、米开朗琪罗的雕塑等杰作)、凡尔赛宫的华贵建筑和精美艺术品,更是令人流连忘返。乘着游船,在塞纳河上游览,饱览两岸旖旎多姿的风光,绿树成荫,建筑辉煌。空中时而飘撒蒙蒙细雨,时而风吹云散,露出湛蓝的天光。从埃菲尔铁塔出发,沿途观赏到的风光景象,不仅给人极大美感,而且产生强烈的震撼。其中最令人难忘的,当然是伟大文学家雨果曾经生动描述过的著名教堂——巴黎圣母院了。两座尖塔直插云霄,映衬出教堂的宏伟轮廓,陌生而又亲切,仿佛它理所当然就是这样,从来就是这样,也永远都会是这样——蕴藏着无限的神秘、威严、信念、沧桑,超凡脱俗,让世人们瞻仰。
奥地利的维也纳。这是一座令人神往、令人难忘的文化名城。公园里的莫扎特塑像、街头小馆里的咖啡、街道上中世纪风格的马车,给人以宁静而舒缓的沉思空间。值得一提的是,在金色大厅听了一场音乐会,亲身感受了欧洲音乐的华美和欧洲人对于艺术的尊重。在华灯初上的傍晚时分,从车流穿梭的街道,走进金色大厅,观众已经来了很多。人们穿着整齐考究,男士们多是西装革履,女士们也是典雅大方。进门后,会把大衣脱下来,交给门厅服务员保管。虽然人很多,讲话声音并不大,不论在门厅、走廊,还是大厅里,都显得颇为安静。大厅其实并不像想象中那样豪华,座椅和扶手甚至有些陈旧了,但给人感觉的气氛依然是高雅庄重,富有艺术的底蕴和文化的内涵,让人肃然起敬。维也纳是欧洲音乐的中心城市,巴赫、贝多芬、舒伯特、斯特劳斯等著名音乐家,都曾在此地学习和工作过,他们的天才和艺术创作已成为维也纳城市精神的不可分离的部分,与满城那些辉煌的建筑、华美的雕塑一起,构成了这座世界名城的高贵气质。
斯洛伐克的拉斯托夫斯卡。这座陌生的城市,似乎不容易给人留下多少深刻印象。但在一条河畔的船上餐厅,一边品尝牛排、一边观赏窗外的苍凉的北方风光,宽阔的河面上波光粼粼,岸边空阔的土地上,稀落地横陈着一些陈旧的厂房和烟囱,这场面却是留在了挥抹不去的记忆里。让人有些感慨的是,即使加入了欧盟,东欧国家也并不那么轻易就能追赶上时代的步伐。
捷克的布拉格。这是一座著名的城市,我们这一代人对它的印象,大概是从悲剧性的“布拉格之春”开始的。布拉格皇宫背后,又一座神秘而极有特点的城堡,分布于半山坡上,延伸向整个城市。城堡内部,散列着弯弯曲曲的石砌街巷,以及小巧别致、犹如积木造型般的楼舍房屋。据说,当年卡夫卡即是受此启发,写下了玄奥晦涩的著名长篇小说《城堡》。而他确实曾在这座城堡脚下的一条街巷里,租赁了一间小屋,住过一段迸发出无限精神光华的时间。街巷尽头,还伫立着一座卡夫卡的裸体塑像——瘦骨嶙峋、呈现出病态的身躯,让人联想起他那复杂凌乱、极为奇特而富于象征性的思想,以及与这现实生活环境之间的内在联系,不能不发出某种无可奈何的慨叹。
德国的柏林。那里有柏林墙的遗址。这里是二十世纪两次世界大战的策源地。战争的发动者对于发展趋向,总会存有一种过于乐观的侥幸,而历史的结局,却往往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特别是当年那场残酷的二战,德国人恐怕很难预测到,战争是以这座城市毁坏殆尽、国家失败投降并陷于分裂的状况而结束的。现在所能看到的柏林,大多建于二战以后,显得平庸单调,与中国东北某些城市几乎相差无几。而柏林墙则作为二战以后两个阵营割裂的历史印记,在冷战结束后的岁月里,依然站立城市中央。墙面上涂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图案,反映出那个时代的人们内心深处的无奈、愤恨和抗争。那是在东西方之间令人压抑的冷战岁月里,遗留下来的最为震撼人心的印记。
德国的莱比锡。这座当年东德的城市,显得新颖而现代,却不足以给人留下多么深刻的印象。只是酒店里侍者身体旋倾、左手贴于背后、右手持瓶斟酒的优雅姿态,让人啧啧称奇。当年歌德曾在此写作《浮士德》的奥尔巴赫地下酒馆,暗淡灯光下,人影幢幢,把来宾的心绪引向了久远的岁月。主人公浮士德曾在这里发出著名的感慨:
瞧这自由的人们玩得多高兴!
我巴不得离开此地。
你等着瞧吧,他们兽性就要大发。
哦,随手购买了一座小小的歌德石像,作为此行的纪念。
德国的法兰克福。这是一座现代化城市,一座以现代展览业闻名于世的都市。到处可见的崭新建筑,在多云的天穹下,涌动着起伏不定的轮廓,充满现代艺术的线条和动感,令人叹为观止。但在这里,似乎看不出多少历史文化的特征了。令人激动的现代化,往往令人远离可贵的传统。这种历史悖论,不少地方大概都在所难免吧。思之不禁令人惘然。
从莱比锡乘飞机,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抵达香港。再乘车经西部通道那座宏伟的跨海大桥,返回深圳,也就结束了这次难以忘怀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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