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52岁丧偶,找61岁老伴,同居第一晚,他忽然问我一句话

我叫周桂兰,今年五十二岁,住在江北这座小城的河堤边上,一楼带个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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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伴叫徐建民,在纺织厂干了一辈子机修。三年前查出来肝上的病,从确诊到走,八个月。

那八个月是我陪他熬过来的。最后三个月他大小便失禁,我一天洗三回床单,手泡得发白起皱。

他走的那个凌晨,窗外下着雨,我坐在床边一直握着他的手,直到那只手一点一点凉透。

女儿徐蕾那年刚结婚,女婿赵鹏在银行上班。她抱着我哭,说妈你以后跟我过。

我没去。我说妈还动得了,不想给你添麻烦。其实我是舍不得这屋子,舍不得这院子里他亲手栽的那棵石榴树。

老徐走了以后,我在超市做过两年理货,五十岁那年不干了。退休金一个月两千四,够吃够喝,不够热闹。

一个人的日子最难熬的是傍晚。饭菜端上桌,只有一双筷子响。

认识陈守义,是在河堤公园。

去年开春,我每天早上六点去走路。他天天比我去得早,手里提一个掉漆的保温杯,里面泡枸杞,还放两颗红枣。

他六十一,供电所退休的电工,黑脸膛,眉毛浓,走路背挺得直。

我们搭话是因为我的自行车。那天链子掉了,我蹲在路边弄得一手黑油,他从后头过来,一句话没说就蹲下去,三下两下给我上好了。

他拿张旧报纸擦手,擦得指甲缝还是黑的。他说,这车该上油了,吵得很。

我笑了笑,说我这人笨,这些活一样不会。他说,不会就学,我教你。

后来就熟了。他住五楼,老楼没电梯,膝盖不好,上下楼一手扶着栏杆。他老伴刘桂英五年前脑溢血走的,走得很急,头天晚上还跟他在阳台上浇花。

他有个儿子叫陈浩,在省城做工程,一年回来两趟。

他常来我这儿,帮我修东西。厨房下水堵了,他趴在地上掏;水龙头漏水,他换垫圈;那台吱吱叫了半年的洗衣机,他拆开来换了个轴承,一下就安静了。

我给他包韭菜鸡蛋饺子。他吃了两碗,放下筷子,忽然说,五年没吃过手工包的饺子了。

说完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喝茶。

今年五月,他跟我说,桂兰,我五楼爬不动了,我想搬下来跟你过。

我当时心口一跳,嘴上没接话。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没睡着,起来擦了半宿柜子。

徐蕾知道以后,来了我这儿。她坐在沙发上搓手,说妈,你要找个说话的伴,我不拦你。可别领证,也别把钱搭进去,我不图什么,我是怕你吃亏。

我说我知道。

过了两天陈浩从省城打来电话,是我接的。他声音客气,话说得却直,说周姨,我爸那套房子您别跟着掺和,那是要留给我们家豆豆的。

我说你放心,我连你家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挂了电话,我在灶台前站了很久,火上的水开了都没听见。

老陈那天晚上来了,把一顿饭吃得闷闷的。他后来才说,陈浩也给他打了电话,说了不好听的话。

他问我,桂兰,你还愿意跟我过吗。

我说,你要是不嫌我脾气犟,我就愿意。

七月里他搬来了。他的房子五楼,我这儿一楼带院,他喜欢种菜,说这院子空着可惜。

搬家那天他东西不多:两个蛇皮袋,一箱工具,两盆君子兰。

工具他一样一样摆进院角的小棚子,扳手、钳子、螺丝刀,摆得整整齐齐。君子兰放在窗台上,他说这花是他老伴留下的,养了十几年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说那就摆这儿,晒得着太阳。

第一天晚上我做了四个菜:糖醋排骨、西红柿炒蛋、醋溜土豆丝,还有一个丝瓜汤。

他吃得慢,一边吃一边说,桂兰,你这手艺,比外面饭馆强。

饭后他抢着洗碗。他洗碗要洗三遍,一遍洗,一遍冲,一遍用干布擦,擦到碗碟都在灯下发亮。

我在旁边站着,忽然觉得这屋子有了点声音,心里又踏实又慌。

洗完了,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拿着遥控器换来换去,一个台停不住三分钟。我知道他也紧张。

我五十二岁的人了,那天晚上居然跟小姑娘一样,手心出汗,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起身给他倒水,手一抖,杯子碰在茶几上,响了一声。

他把电视关了。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蟋蟀叫。

他坐在沙发那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半天没说话。我心里七上八下,想着这第一晚到底算怎么回事。

然后他抬起头,说,桂兰,我问你一句话,你别多心。

我说你问。

他说,这房子,将来是留给徐蕾的吧。

我心里“唰”地一下就凉了半截。我想,来了,到底还是来了。第一晚就问房子,我算什么,我这半辈子的脸都白活了。

我没吭声,他又说,你听我说完。我五楼那套,我打算写给陈浩。你这套,早晚是徐蕾的。我们明天就写个字据,请张姐做个见证,你去并个户,我不沾你的,你也别沾我的。

我愣住了。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张折得起了毛的纸,是他自己用钢笔写的,字歪歪扭扭,一条一条列着:房子、存款、退休金、生病怎么管、后事怎么置办。

我看了两行,眼泪就下来了。

不是委屈,是松了口气。因为我上衣口袋里也揣着一张纸,是徐蕾帮我找律师朋友拟的协议草稿,我揣了三天,一句没敢提。

我把那张纸掏出来放在茶几上。

他看了看,笑了,说,你也不傻。

我说,我不傻,我是怕。我怕你嫌我算计,也怕将来真闹起来,我这张老脸没处放。

他把两张纸摆在一起,一条一条对。对完了他说,你这份写得比我细,就照你的来。

那天晚上我们说到十一点半。

先说的是钱。他退休金四千三,我两千四。他说每月拿两千出来当生活费,剩下的各存各的,给孩子也是各给各的。

我说行,我出一千二。

他摆手,说你钱少,你出八百就够。

我说,八百我不干,我要出一千二,我出得起,我腰杆才直。

他愣了愣,说你这个人。

最后定了一千二。他笑了半天,说我这辈子跟人谈价,头一回谈输。

然后说的是生病的事。

他说他血压高,心脏也不大好,哪天躺下了,让我别硬撑,让陈浩来管,那是他儿子,天经地义。

我说那我呢。

他说你有徐蕾。

我低下头,手一直在抖。

我说,老陈,我伺候老徐八个月,我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人在床上躺着,光是翻身,一个人就翻不动。我不怕累,我怕的是我倒了没人管,也怕我管你的时候,陈浩站在门口说我是外人。

他说,我明白。所以咱们今天说清楚,将来谁也别拿这些话戳人心。

我说,那你要是真躺下了,我先给你擦身,擦完了再打电话,这总行吧。

他没接话,扭过头去,我看见他抬手抹了下眼睛。

他说,桂兰,我不是信不过你。我是怕说不清楚。人老了,最怕的不是没钱,是说不清楚。

那天晚上他睡次卧,我睡主卧。

我说慢慢来吧,他说好。

他睡觉打呼噜,隔着一道墙我都听得见。我在床上躺着,听着那鼾声,居然觉得挺安稳。

第二天一早,他五点半就起来了,烧水、泡茶、扫院子,还把我的自行车推出来上了油。我起来时,灶上已经熬了一锅小米粥。

协议是第三天签的,张姐做的见证。张姐签完字,出门就跟别人说我傻,说我一个女人家,白给人家当保姆还说不要钱。

我懒得理她。人心隔着肚皮,解释不清。

过了些日子闲话更多,说我图他那四千三的退休金。

我照样每天早上跟他一块儿去河堤走路。他提着那个掉漆的保温杯,我提着我的水壶,一前一后,走到桥头再回来。

徐蕾八月中秋来的。她进门的时候脸色还绷着,看见老陈在院子里给她的车换雨刮器,蹲在地上,脊背晒得黑。

她又看见冰箱门上贴着一张纸,是他写的:早上七点半,血压药一片;晚上八点,一片。下面一行小字:桂兰的钙片,饭后。

吃饭时她愣了一下,因为桌上的菜有一半是照她的口味做的,排骨不搁姜,鱼汤不放葱。

走的时候她叫了一声陈叔。

老陈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九月里陈浩带着媳妇小敏和孙子豆豆回来了。

豆豆五岁,一进门就围着院子跑,看见西红柿红了,伸手去摘。老陈一把按住他的手,说这个生的,一会儿爷爷给你摘熟的。

那顿饭我做的。小敏帮我洗碗,洗着洗着说,周姨,我爸这几年一个人,屋子冷得很,现在有热乎气了。

我没接话,只是把碗递给她。有些话,说了就过去了,比什么都好。

陈浩走的那天,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跟我说,周姨,那个字据,我看了。

我说嗯。

他说,我爸想得比我周到。

我说你爸心细,他连我吃钙片的时间都记着。

冬天来了,我在柜子里翻棉被,翻出老徐那件蓝夹克。

我在床上坐了很久。那件衣服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还留着他身上的味道,很淡了,要凑近了才闻得着。

老陈进来拿东西,看见我抱着衣服,什么也没问,转身出去,把门轻轻带上了。

晚上他把那件夹克拿出去,晾在院子里,用刷子把领子刷干净,说晒一晒,收起来吧,别放坏了。

我说好。

他六十岁那年戒烟,说抽了四十年。我问怎么戒的。他说老伴走的那年戒的,她走之前跟我说,屋里别抽烟。

我说那是你老伴的话。

他说,你也有你的话,你也说一句,我听着。

我说,那我说一句:你晚上别老换台,看一个就看完。

他笑得直咳嗽。

后来又有一天,他问我:桂兰,你后悔吗。

我说后悔什么。

他说,五十二岁的人了,还找个人,替你换药、修水管、打呼噜给你听。

我说,我图的就是这个。人这一辈子,前半程讲热闹,后半程讲顺当。到这岁数,谁还图什么大富大贵,我图的是我半夜咳嗽一声,隔壁屋有人应。

那天晚上,他忽然从兜里掏出保温杯,拧开,倒了一杯底温水递给我。

他说,桂兰,那天晚上我问你房子那句话,你别怪我。

我说我不怪你。你要是不问,我那张纸揣在心里,得揣出病来。

他说,那咱俩算是把话说清楚了。

我说,说清楚了,才能踏踏实实过日子。

窗外的石榴树落了大半的叶子,院角的小棚子里,那箱工具擦得锃亮。他把窗户关了一半,说夜里凉。

我坐在灯下,听见隔壁屋又响起了鼾声,一声一声的,很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