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7月31日,北斗三号全球卫星导航系统建成暨开通仪式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行,中国自己的导航系统从这一天起正式面向全球提供服务。
从1994年立项算起,到这一天走了二十六年。
北斗一号在2000年建成,北斗二号在2012年开始服务亚太地区,北斗三号最终把服务范围铺到了全世界。
六年过去,北斗已经进入交通、电力、渔业、手机定位等领域,很多人每天都在用,只是未必留意到。
2026年9月,美国空军部长迈因克公开承认美国太空部队拥有部署在轨的“空间控制武器”,中国外交部随后敦促美方停止在外空扩军备战。
这番表态一出来,一个老问题又被翻了出来。
中国不先使用核武器,若美国炸毁北斗卫星,中国是不是就输了?
这个问题听着挺吓人,可要把它掰开了看,里面其实缠着两件不同的事。
一件是中国的核政策到底约束了什么,另一件是北斗是不是一打就瘫的系统。
两件事搅在一起,就容易得出一个看似合理、其实站不住的结论。
不少人的担心可以归成一句话,中国承诺不首先使用核武器,那美国打北斗的时候,中国是不是只能干看着。
这个担心,源头在于把核政策理解得太宽了。
1964年10月16日,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中国政府当天就郑重声明,中国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不会首先使用核武器。
此后几十年,这一立场在历次国防白皮书中一再重申,从来没有改变过。
需要看清楚的是,这项承诺约束的是核武器的使用顺序。
它没有说中国遭到常规攻击、太空攻击以后就不还手。
2019年7月24日,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发布《新时代的中国国防》白皮书,里面写得明明白白,中国坚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防御、自卫、后发制人,这是中国一贯的军事战略方针。
后发制人的“制人”两个字,分量并不轻。
假如真有国家对北斗卫星动手,那就是对中国重要基础设施的攻击,中国完全有权依法作出回应。
至于用什么回应,选项其实很多。
外交上可以揭露、交涉、争取国际社会的支持,军事上有常规力量、电子对抗、网络防御、空间防护等一整套手段,每一样都不需要碰核门槛。
换个角度想,核武器本来就不是用来对付一两颗卫星的。
核力量的作用在于威慑,是让对手不敢对中国发动核攻击、不敢把冲突推到毁灭性的地步。
把它拿来和“卫星被打要不要还手”放在一起比较,等于拿一把守大门的锁去比划切菜,本来就不是一回事。
所以“不先用核武器就只能挨打”这个说法,从逻辑上就不成立。
核政策的事情理清了,就该看看北斗本身到底结不结实。
网上流传一种说法,说北斗卫星都挂在三万多公里高的同一个位置,打掉了就全完了。
这个说法并不准确。
根据2022年11月4日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发布的《新时代的中国北斗》白皮书,北斗三号由30颗卫星组成。
其中24颗是中圆地球轨道卫星,3颗是地球静止轨道卫星,还有3颗是倾斜地球同步轨道卫星。
中圆轨道卫星的高度在两万多公里,另外两类卫星都在约3.6万公里的高度运行。
三种轨道各有分工,中圆轨道卫星负责全球覆盖,静止轨道和倾斜同步轨道卫星重点照顾亚太地区。
卫星导航有个基本原理,地面上的接收机只要同时看到4颗以上卫星,就能算出位置。
北斗在亚太地区的可见卫星数量明显多于这个最低要求,这就留出了不小的冗余。
打掉一颗两颗,剩下的卫星照样能凑出定位所需的数量,最多是精度和稳定性受点影响。
有人会举2008年2月21日美国海军用“标准-3”导弹击落一颗失效侦察卫星的例子,觉得美国连卫星都能打,打北斗也不在话下。
可那颗卫星当时只有两百多公里高,已经快要坠入大气层了。
两百多公里和两万多公里、三万多公里,中间差了上百倍的距离,难度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就算将来真有手段够得着高轨,想把分散在三种轨道上的几十颗卫星一次性全部打掉,也绝不是一件轻巧的事。
更何况北斗不是摆在那里不动的。
北斗三号卫星之间建立了星间链路,卫星和卫星能互相通信、互相测距,就算部分地面站联系受阻,系统也能维持一段时间的自主运行。
北斗还在持续补网。
2023年5月17日,中国在西昌卫星发射中心成功发射第五十六颗北斗导航卫星,这是一颗地球静止轨道卫星。
2024年9月19日,又以一箭双星方式成功发射第五十九颗、第六十颗北斗导航卫星。
这些卫星一方面用来替换在轨老卫星,一方面也是在给系统加厚底子。
能打一颗,就能补一颗,这才是一个国家级系统该有的样子。
即便退一步,假设北斗真的受到严重干扰,中国的定位导航也不会一下子归零。
很多人习惯把导航和卫星画等号,其实并不完全是这样。
北斗系统本身就配有地基增强系统和星基增强系统,地面上建了大量基准站,可以对卫星信号进行修正和补充。
《新时代的中国北斗》白皮书还提出,到2035年要建成以北斗为核心,更加泛在、更加融合、更加智能的综合时空体系。
“综合”这两个字很关键。
意思是将来的时空服务不只靠天上的卫星,还要把惯性导航、地面无线电、通信网络等多种手段融到一起,哪一路出了问题,另一路都能顶上。
军用装备在这方面准备得更早。
飞机、舰艇、导弹普遍配有惯性导航系统,这种系统不依赖外部信号,靠自身的传感器就能推算位置。
这些年的局部冲突里,卫星导航遭到干扰的情况并不少见,各国军队也都在琢磨这个问题,中国在这方面的准备是摆在明处的。
从这个角度看,现代战争比的从来不是谁的某一颗卫星更硬,而是谁的整套体系受损以后还能接着转、能多快恢复过来。
北斗走的恰好就是这条路,多轨道分布,星间互联,地面增强,持续补网,再往后还要和多种导航手段深度融合。
还有一层也得说清楚。
到底是谁在把太空往战场的方向推。
中国一直主张和平利用外层空间,反对外空武器化和外空军备竞赛。
这份草案多年来得到不少国家的支持,美国却一直不肯接受。
美国在2019年12月20日成立太空军,如今又公开承认握有在轨的空间控制武器,谁在扩军备战,事实摆在那里。
回到开头那个问题,中国不先使用核武器,若美国炸毁北斗卫星,中国是不是就输了?
答案并不复杂。
不首先使用核武器管的是核武器的使用顺序,中国依法自卫、后发制人的权利一点也没少。
北斗分布在三种轨道上,有星间链路,有地面增强,有在轨备份和持续补网,想靠炸几颗卫星就把它打垮,不现实。
就算部分卫星受损,中国手里还有惯性导航等一整套替代手段。
从1994年到2026年,北斗走过三十多年,从区域走向全球,下一步要迈向2035年的综合时空体系。
这样一套系统,经得起风浪。
1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新闻办公室.《新时代的中国北斗》白皮书EB/OL.2022年11月4日.
2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新闻办公室.《新时代的中国国防》白皮书EB/OL.2019年7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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