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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3月23日零点18分,一辆车驶入首尔东部看守所。

车里的老人,五年前还坐在青瓦台里,距他卸任总统,仅仅过去1852天,他是韩国第四位被捕的前总统。

一个吃酒糟长大的孩子,怎么走进了青瓦台,又为什么,最后被骂成财阀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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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李明博出生在日本大阪,父亲是从朝鲜半岛渡海谋生的农民,在牧场里喂牛挤奶,养活一大家子人。

1945年日本战败,一家人跟着遣返的人群踏上回乡的路,船开到对马岛附近触礁沉没。

人都保住了,在日本辛苦攒下的那点家当却全沉进了海里,回到半岛南部时,他们几乎是空着手上岸的。

父亲继续在牧场做工,母亲在浦项的市场上摆摊卖水果,几个孩子由哥哥姐姐轮流照看着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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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刚有点安顿的样子,1950年朝鲜战争就爆发了。

战争初期的轰炸毁掉了他们的住处,李明博的姐姐和最小的弟弟都死在了轰炸里,一家人从此四处逃难,最难的时候,连酿酒剩下的酒糟也要去捡来充饥。

十岁上下,李明博就开始走街串巷当小贩,手里卖着东西,有空就抓紧读书。

李家的孩子个个会念书,战后二哥考上了首尔大学商学院,家里的钱自然要先紧着他。

轮到李明博上高中,他也想退学去打工,是老师特意登门,把他劝了回来。

老师说只要成绩一直保持第一,奖学金就能撑住学业,母亲想了想,点了头,于是他进了可以半工半读的商业高中,白天干活,晚上上课,后来一路考进了高丽大学。

1964年,朴正熙政府推进"韩日邦交正常化",国内反对声很大,李明博站了出来,带着校内学生上街抗议,不久便被抓进了监狱,母亲经受不住,这一年12月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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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狱后,他又处处碰壁,有前科的人,多数企业不敢要。

好在当时韩国经济正要起飞,各行各业都缺人,一个商学院的优秀毕业生,总还有老板愿意冒险一试。

愿意收他的人里,就有现代建设的郑周永,他自己穷出身,公司正要往海外拓展,需要能吃苦的年轻人,前科的事,他没太放在心上。

进公司不到一年,李明博就被派去泰国,参与现代建设的第一个海外高速公路工程。

这个项目干得并不顺,最后也没赚到钱,工地上一度因为工资问题闹起冲突,有人挨打,有人逃走,他却留在办公室里,抱着保险柜不肯松手。

他还越过直属上司,直接向郑周永汇报了项目实际亏损的情况,郑周永派审计组去核查,发现他说的是实情,此后便把泰国的事交给了他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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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后,他被调到工厂任职,那里的推土机三天两头出故障,维修工又不肯尽力。

李明博找来说明书,把机器整个拆开,又一点点装回去,直到把构造弄明白,"推土机"这个外号,就是这么得来的。

之后他升得很快,29岁,他当上了现代建设的董事;三十五六岁,又坐到了社长的位子,在论资排辈的韩国企业里,这样的升法很少见。

一路走过来,让他对财阀有了自己的看法,在他看来,战后三十年里,以郑周永为代表的企业家白手起家,把国家一点点建了起来;自己一家能在韩国立足,靠的也是这些企业给的机会。

要是没有郑周永的赏识,一个有前科的人,哪里当得上社长。

1992年,郑周永打算组党竞选总统,李明博第一次公开表示反对,在他看来,新组的党和独立参选,在当时赢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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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周永听不进去,劝了几回也没用,1992年1月,李明博离开了现代,算下来,他在这家公司待了2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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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博离开现代集团时,原本打算出国留学,过几天清静日子。

金泳三当选总统后,以执政党领袖的身份邀他入党,他起初没什么兴趣,后来看到郑周永竞选失败,整个人垮了下来,便想替这位老上司把没走完的政治路走下去,这才点了头。

1992年,他加入执政党,当选全国区议员,在国会待了两届,1998年,他因竞选经费超支辞去议员职务,转身去了美国,一待就是两年。

从政这些年,他过得并不顺当,履历上有波折,形象上也吃亏。

他年轻时相貌平常,眼睛偏小,五十岁以后身形清瘦,不少人嫌他长得寒碜,说他"獐头鼠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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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靠演讲和镜头拉票的年代,前任总统卢武铉凭一副和善的面相占了不少便宜,李明博却没有这份福气,为了坐上总统的位子,他前前后后拼了十五年。

2002年,他当选首尔市长,上任第一年就动手拆除清溪高架道路,拆完之后,又花了两年零三个月复原河道。

2005年10月,长5.84公里的清溪川重新通水,成了市民散步休息的去处。

这条河一通水,"李明博"这个名字,也跟着在首尔市民中传开了,后来回头看,清溪川成了他通往青瓦台的第一块垫脚石。

市长任内,他还推动了汉江纛岛游园地的首尔森林公园工程。

2007年8月,他在大国家党内部初选中击败朴槿惠,拿到了总统候选人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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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大选前,风波不断,BBK事件的调查、被公开的录像、特检,一桩接一桩,他的支持率几次摇摇欲坠。

结果12月19日,恰好是他66岁生日,选举结果公布,他得票531万余张,创下当时的最高纪录,领先民主新党候选人郑东泳。

此前的总统多靠某个地区的票仓,金泳三靠岭南,金大中和卢武铉靠湖南。

李明博的票源不一样,他在岭南得票率超过六成,在首都圈也接近五成,而他的全部选票里,有一半以上来自首都圈。

2008年2月,他在首尔宣誓就职,提出"实用政府"的理念。

上任后,他先拿政府自己开刀,内阁部门被合并,青瓦台班子缩减了三分之一,国务会议改到早上7点30分开始,比前任政府足足提早了一个半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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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任第三天,政府便宣布裁减中央政府公务员3427人,当即执行,公务员们的日子,一下子紧了起来。

竞选时他就自称要做"经济总统",提出"747计划":经济年均增长7%,十年内人均收入达到4万美元,进入世界经济七强。

就任不久,全球金融危机袭来,应对危机成了施政的重心。

到2012年第一季度,韩国吸引外资同比增长17%,是金融危机以来的最高水平。

他还推进了"四大江工程",2009年至2013年间,政府投入约22万亿韩元,疏浚汉江、锦江、洛东江、荣山江的河道,加固堤坝,修建蓄水设施,这位当过"推土机"的总统,到头来还是改不了动土的习惯。

外交上,他主张巩固韩美同盟,发展韩日友好,同时加强与中国、俄罗斯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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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月,正值中韩建交20周年,他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并在访问期间决定在国内启动中韩自由贸易协定的正式谈判。

对日本,他的态度就硬得多,2012年8月,他登上独岛,成为首位登岛的韩国在任总统。

同月的光复节讲话里,他又敦促日本解决慰安妇问题,并表示日本天皇若要访韩,应先就殖民统治作出真诚道歉。

经济上有数字,工程上有成果,外交上也有进展,不过,要说他的任内全是亮点,那也不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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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博任内,好处最明显的是财阀,他执政期间,韩国十大财阀的资产规模增长了56.9%,普通家庭的负债率却升到了新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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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阀的丑闻也没断过,现代汽车集团总裁郑梦九被指涉嫌贪污900亿韩元,三星总裁李健熙因逃税问题,导致三星领导层集体辞职。

2009年,李明博为了争取冬奥会举办权,特赦了李健熙,这件事在韩国引起很多批评,不少人觉得,选民把总统选出来,本该替普通人说话,怎么到头来,倒成了财阀的代言人?

李明博对此并不在意,在他看来,韩国经济能有今天,少不了那些大财阀的功劳,既然国家发展离不开他们,政府对他们好一些,又有什么不对?

另一件事,牵涉他和前总统卢武铉,卢武铉在任时,对现代集团多有压制,现代集团后来被一分为三,郑周永的儿子郑梦宪也在这期间去世。

前面我们也说到过,李明博能从普通职员一路升到企业高层,离不开郑周永的一路扶持。

如今恩人之子莫名离世,怎能不有所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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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博上台后,对卢武铉身边的人展开调查,部属、幕僚,甚至兄弟和妻子都被传讯,卢武铉本人虽然没有被查出问题,但在那一年卢武铉还是去世了,调查也随之结束。

后来,李明博自己也走到了被调查的一边。

2017年12月,韩国检方对他涉嫌私设秘密基金一案展开调查,案子牵涉一家叫DAS的公司,主营汽车零部件,最大股东是李明博的哥哥李相恩,检方怀疑,李明博才是这家公司背后的实际所有人。

2018年3月14日,他以嫌疑人身份接受讯问,前后累计21个小时,他承认任内从国家情报院收受了1.07亿韩元,对其他指控基本否认。

3月22日,法院签发逮捕令,23日零点18分,他被押进首尔东部看守所,距离卸任已经过去1852天,成为韩国第四位被捕的前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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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0月,一审判处15年有期徒刑,罚款130亿韩元,2020年2月,二审改判17年,同年10月,最高法院维持原判。

其间他几度因病住院,也曾获得保释,2021年,他位于首尔的私宅被拍卖,所得用于缴纳罚款和追缴款。

结局在2022年才来,这年6月,他因糖尿病等疾病申请中止服刑,检方批准暂缓三个月,后来又延长了一次。

12月27日,韩国政府公布新年特赦名单,他名列其中,特赦从12月28日零点起生效,剩余刑期被免除。

2025年9月17日,83岁的李明博与73岁的朴槿惠在首尔的一场活动上见面握手,距离上一次碰面,已经过去1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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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过的人,往往最懂得感恩,也最容易对来之不易的东西抓得太紧。

李明博记着恩人的赏识,也记着穷日子的滋味,于是一路拼到了青瓦台,也一路背着财阀的影子走到了最后。

一个人走到高处,到底该不该,又能不能,忘了自己是从哪里出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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