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5号早上,西安经开区某小区,余某正在家里睡觉。
民警敲门,她后来在接受《华商报》大风新闻采访时说了一句话:“我就知道是什么事。”
门打开之后,屋里的场景让在场的人愣了一下。客厅里、卧室床头柜上,堆着大量的零食、饮料和日用品。有的吃了一半,有的连包装都没拆。
这些东西有一个共同的来路:她在盒马下单,申请“仅退款”,钱退回来了,货留在了家里。
从2023年到案发,三年时间,她在盒马下了600多单,其中400多单走了“仅退款”。累计给商家造成的损失,西安公安经开分局的通报写的是1.7万余元。
她涉嫌诈骗,被依法刑事拘留,案发后认罪认罚。
1.7万这个数字,放在刑事案件里不算大。但400多次这个次数,和“解压”这个理由放在一起,让这件事的性质变了。
它不是一个人饿急了偷面包,是一个生活并不窘迫的人,把一条售后规则用成了固定习惯,用了三年,直到手铐戴上来。
余某29岁,陕北人,和母亲住在西安。父亲在企业上班,母亲退休前做生意,她自己的说法是“经济状况是小康,生活都正常”。
2023年的一天,她下单买了一批零食,货送到之前不想要了。货到了,她申请退款,钱退了,东西也没人来收。这个普通的售后场景,在她眼里变成了一个“漏洞”。
第一次成功之后,事情开始变味。她编的理由很固定:“口味不好”“不新鲜”“缺货少件”。商品照收,钱照退,三年下来,家里吃的东西“基本都是盒马的”。
盒马的风控不是没有反应,下了三四十单之后,她的App账号被封了。她换了一条路:转到淘宝闪购和京东到家,继续在盒马下单。她还虚构了几个手机号,用来绕开身份识别。
一个人第一次点“仅退款”可能是好奇,第二次是侥幸,第三百次的时候,她已经把这件事当成了日常。
她自己在采访里说得很清楚:“每一次就想着不会有下一次,被发现了把钱赔了就好”。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她知道这是错的,但她给这件事定了一个价,大不了赔钱。她没有算到的是,400多次、1.7万余元,已经越过了刑事立案的门槛。
余某解释动机的时候,把“考研”摆了出来。
长期在家备考研究生,“年复一年,成绩总差那么一口气”。心情不好的时候,她打开盒马下单,到货,申请退款。她的原话是:“感觉薅到了羊毛,很解压。”
办案民警介绍案情时也提到了这个逻辑:第一次“仅退款”成功之后,她感到“刺激”,能够舒缓压力,此后每当心情烦躁就重复这个动作。
“解压”这个理由,荒唐的地方不在于它假,在于它可能是真的。一个考研不顺的人,在生活里找不到掌控感,在一个“点几下就能让钱退回来、东西留下来”的操作里找到了“刺激”。
这种刺激是真实的,它不需要她面对任何人,不需要解释,不需要承担后果,至少在民警敲门之前,她以为不需要。
但“解压”这两个字,消解不了一件事:她把压力的账,记在了一个跟她考研没有任何关系的商家头上。盒马的工作人员在内部核查时发现数据异常,多次拨打她的电话,始终无法接通。
一个连电话都不接的人,在“解压”的时候,对面那个被她薅了400多次的商家,在她眼里不是一个具体的人,是一串可以被反复点击的按钮。
网上确实流传着各种“仅退款教程”。
余某自己在采访里也说了:“希望大家不要去学习,也不要学我。”这句话从一个已经被刑拘的人嘴里说出来,分量比任何普法宣传都重。
把余某的行为全部归到她一个人头上,不完整。得看一眼她钻的那条规则。
“仅退款”是电商平台这些年推出来的一种售后机制,初衷不复杂:低单价商品,退货运费比货本身还贵,平台用“仅退款”省掉物流成本,消费者也省事。
这个设计在正常的售后场景里是合理的。但它默认了一个前提:申请退款的人说的是真话。
余某做的事情,就是把这个默认前提拆了。她编造“口味不好”“不新鲜”,商品从来不退。
平台的自动化审核机制在面对“400多单、理由高度相似、商品从未退回”这种数据模式时,需要人工介入才能识别。商家那边直到今年11月初内部核查,才把这个账号拎出来报警。
平台设计规则的时候,算的是大多数人的行为。余某钻的空子,是规则对“少数人”的假设不够狠,这不等于平台有错。
一条规则不可能预判每一种滥用方式,就像一把钥匙不可能防住所有配钥匙的人。
但这件事值得平台方多看一秒的地方在于:当一个人用同一个理由申请了400多次退款,系统有没有可能在第一百次的时候就停下来问一句,而不是等到商家自己发现。
规则是死的,守门的是人。余某把门推开的时候,门后面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
采访里最扎心的一句,是记者问她有什么想对父母说的。
她说:“非常愧对妈妈对我的栽培,以后一定重新做人,专心在自己的专业上有所建树。”
一个29岁的人,父亲有工作,母亲做过生意,家里不缺吃穿。
她在采访里承认,自己“想着如果被发现把钱赔了就行”。这句话暴露的东西比她所有的道歉都多: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是给这件事估了一个她认为付得起的价。
“小康家庭”和“愧对妈妈”放在同一段话里,构成了一种很具体的错位。一个不需要靠“仅退款”来吃饭的人,用三年的时间,把一条售后规则变成了一种习惯性的占有。
她占的不是便宜,是“没人会发现”的侥幸。她挥霍的也不是1.7万块钱,是一个家庭供她在家备考三年的信任。
她老家在陕北,和母亲住在西安。备考三年,母亲看着她每天在家,大概以为她在看书。民警敲门那天早上,她从床上起来,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就知道是什么事”。
这三年里她每一次点下“仅退款”的时候,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愧对”这两个字,不是在她被戴上手铐那一刻才出现的,它应该在她第一次编造“口味不好”的时候就已经在了,只是被她按了下去。
这件事在网上传开之后,评论区有一种声音:1.7万,400多单,平均一单四十来块钱,判刑是不是重了。
刑事立案的标准不是按“单次金额”算的,是按“行为性质”算的。
一次编造理由申请退款,是民事纠纷。400次编造理由、换手机号、换平台、换收货地址,持续三年,这叫“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
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的诈骗罪,看的是这个。
但这件事真正值得普通人带走的,不是“别薅羊毛”这句正确的废话。它离普通人的生活太近了。“仅退款”这个按钮,很多人在正常的售后场景里都点过。
东西坏了,退款,东西不用寄回去,平台和商家都认。余某做的事情,是在这个正常的按钮上,加了一个“故意编造理由”的动作,然后把这个动作重复了400次。
一个29岁的人,考研没考上,心情不好,这件事本身值得被理解。
但她选择了一条路:让一个跟她的人生毫无关系的商家,为她的情绪买单,买了三年。解压的方式有很多种,她选了一种最后把自己送进刑事案件的。
她说以后要“专心在自己的专业上有所建树”。希望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真的想明白了:一个“仅退款”按钮按400次,换不来任何东西,只换来一副手铐和一句“愧对妈妈”。
考研失败可以再考,案底留下来,是跟着人走的。
你觉得1.7万、400多单换来刑事拘留,是“罚当其过”,还是“金额不大、代价太重”?“解压”这个理由,在你看来是荒唐,还是背后有更值得琢磨的东西?评论区聊聊。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