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完购房合同那晚,我请周芹和俊德在楼下馆子吃饭。
一百三十万全款,房本写俊德的名。
周芹给我夹菜,俊德一口一个爸。
夜里我起来喝水,路过俊德房间听见周芹压着嗓子说话。
本来没当回事,可“旧病复发”四个字让我脚底钉在地上。
我没敢动,耳朵贴在门缝上又听了几句,后背的汗顺着裤腰往下淌。
水杯攥在手里凉得跟冰坨子似的。
这房子是我给亲闺女都没舍得买的价。
我轻手轻脚退回卧室装睡,周芹回屋还给我掖了掖被角。
我闭着眼心跳擂鼓,脑子里就剩一个念头:她说的旧病,是哪个病?
01
七年前我四十五,周芹四十一,介绍人是我建材店隔壁卖五金的老刘。
他说女方男人没了三年,带个小子,人勤快,能过日子。
我那时候丧偶也满五年了,闺女韩雪在省城念书,家里冷锅冷灶的,收工回来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头回见面在公园,周芹穿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说话轻声细语,问一句答一句,不抢话也不冷场。
她儿子朱俊德跟在旁边,十八岁的小伙子瘦得跟竹竿似的,蹲在花坛边上拿树枝划拉土,叫了声叔就没再吭声。
周芹拿胳膊肘杵了他一下,他低头说了句叔好。
我瞅着这孩子可怜巴巴的样,心里那根弦就松了。
婚后俊德跟着搬进我家。
老房子两室一厅,我把主卧让给周芹娘俩住,自己在客厅支了张折叠床。
周芹不让,说你是当家的哪有睡客厅的道理。
我说孩子大了得有自己的屋,凑合几年等俊德工作了再说。
这话一说就是三年。
俊德中专念的汽修,毕业后嫌脏,换到超市理货,又嫌累,后来去送快递,干了俩月说腿疼。
周芹急得嘴上起泡,我托人给他弄进建材城当送货司机,干了半年又撂挑子,说老板脸色难看。
前前后后换了七八份活,每回在家一蹲就是两三个月。
周芹跟我赔不是,说孩子小不懂事。
我摆摆手说慢慢来。
俊德嘴不笨,在家管我叫爸叫得脆生生的,倒个水递个烟都知道喊爸辛苦。
我心里那点不痛快,被他一声爸就叫散了。
去年他领回来个对象叫曹嘉怡,商场化妆品柜台站着的,长得挺白净,说话也甜。
周芹喜欢得不行,做了一桌子菜。
曹嘉怡她妈没来,但话传过来了:闺女不嫁租房子的。
这话是俊德转述的,说完蹲在沙发上不吱声。
周芹那晚翻来覆去睡不着,床板吱呀响了一宿。
第二天早上她眼睛肿着,给我盛粥的时候手一抖,半碗粥洒在桌上。
她慌慌张张拿抹布擦,擦着擦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嘴里说没事没事,就是手滑。
我没追问。
但接下来三天,她顿顿饭给我盛好端到跟前,晚上烧洗脚水端到沙发边上。
我让她别这么伺候,她笑笑说应该的。
到第四天晚上她开口了,说俊德这婚要是结不成,她这个当妈的心里过不去。
又说她这辈子没本事,连个首付都凑不出。
我心里清楚她什么意思。
我那存折上躺着一百三十万,是这二十多年跑建材一车一车拉出来的。
原打算韩雪结婚给五十万,剩的留着自己养老。
可周芹天天这么蔫头耷脑的,家里跟罩了层灰似的,我待着也难受。
给弟弟韩志坚打电话那天,他在修车铺里骂我脑子进了水。
我说你不懂,俊德好歹叫了我七年爸。
韩志坚说叫爸管什么用,他姓朱你姓韩,你老了他能养你?
我气得挂了电话。
可挂了之后在沙发上坐了半天,心里还是乱。
最终让我拍板的是俊德。
有天晚上他给我端了杯茶,蹲在我脚边上说,爸,我想好了,结了婚好好干,以后你跟我妈我养着。
他眼睛亮亮的,不像说假话。
我拍了拍他后脑勺,说行,爸给你买。
02
看房那天是礼拜六,我开着那辆旧面包车拉他们去城东。
售楼处暖气开得足,曹嘉怡一进去就把羽绒服脱了搭在胳膊上,踩着高跟鞋在各个户型模型前面转。
俊德跟在后头,手插兜里装没事人,可脖子伸得老长。
一百二十平的三居,南北通透,总价一百三十万出头。
曹嘉怡站在样板间阳台上不走了,回头冲俊德使了个眼色。
俊德凑到我身边说爸,嘉怡她妈说了,全款就领证,贷款人家不干。
我说知道了。
售楼小姑娘在旁边添火,说这个户型剩最后两套了,明天可能就没了。
我正犹豫,手机响了。韩志坚在电话里声音压得低,说你人在哪呢。我说城东看房。他说你别急着交钱,我二十分钟到。没等我说话就挂了。
他到的时候售楼小姑娘正拿合同往我面前推。
韩志坚风风火火进来,把我拽到门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递给我。
他自己也点了一根,吸了两口才说话,哥,房本写谁的名。
我说俊德。
他拿烟头点了点我胸口,写俊德的名,以后这房跟你一毛钱关系没有。
你病了老了人家把你往外一撵,你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我说不至于。
韩志坚说你别嫌我说话难听,我修车铺里天天见这种事,老头给继子买房,老了被扫地出门的多了去了。
你要非买不可,让俊德给你写个借条。
我说那不成了打人脸吗。
韩志坚说脸重要还是钱重要,你想想。
我让韩志坚在外面等着,自己回了售楼处。
周芹正跟曹嘉怡说笑,看我进来笑着问咋样。
我说俊德你过来一下。
把他叫到走廊拐角,我说俊德,爸给你买房,但咱得写个条,你给爸打张借条,就写借到购房款一百三十万。
俊德愣了一下,脸上不太好看,说爸你这是信不过我。
我说不是信不过你,爸做买卖做惯了,一码归一码,有个字据对谁都好。
他站那儿搓了半天手,最后说行吧。
我从售楼处借了纸笔,他蹲在台阶上写,写完了递给我,脸上还挂着笑,但那个笑跟之前不一样了,有点像被我占了便宜似的。
我没管这些。把借条叠好揣兜里,回头进屋把合同签了,卡一刷,一百三十万出去,心疼归心疼,但也踏实了。
房本下来那天周芹做了一桌子菜,俊德给我倒酒,说爸,等我装修好了你跟我妈搬过来住大屋。
我说行,爸等着享福。
周芹在旁边笑,拿筷子给我夹了块鱼肚子。
那天晚上她格外温柔,说了好些体己话,说这辈子跟了我是她命好。
我听着心里热乎乎的,觉得自己这步棋没走错。
03
韩雪是半个月后知道的。她妈那边有个表姨在城东房管局上班,看见韩鹏的名字跟朱俊德出现在同一张过户单上,一个电话就打到了省城。
韩雪礼拜五晚上到家,进门的时候脸绷得跟鼓皮似的。
周芹在厨房炒菜,喊了声雪儿回来了,她嗯了一声就钻进我屋里。
我正躺床上看手机,她把门一关,站我床头问,爸,你给朱俊德买房了?
我说嗯。
她又问,全款?
写他名?
她眼眶一下就红了,说爸你糊涂了是不是。
我妈走的时候你怎么说的,你说供我念完书给我攒嫁妆。
现在我还没嫁人呢,你把一百三十万给了外人。
我说俊德不是外人,他叫我爸。
韩雪说叫你爸的人多了,楼下修鞋的也叫你大哥,你给修鞋的买房吗。
这话把我噎住了。
我坐起来说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她说我怎么说话,我说的是实话。
你把钱都给了朱俊德,将来你老了人家管你叫爸,人家妈管你叫老东西。
我拍了一下床头柜,说你给我闭嘴。
她眼泪掉下来了,拿手背一抹,说行,我闭嘴,我走。
拉开衣柜收拾了两件衣服塞包里就往门口走。
周芹从厨房出来拦她,说雪儿吃了饭再走。
韩雪侧身绕开她,说阿姨你别拦我,这个家我待着碍眼。
门摔上之后,周芹坐沙发上抹眼泪,说都怪她。
我摆摆手说跟你没关系。
可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复过韩雪的话。
周芹背对着我,也不知道睡没睡着,呼吸轻得听不见。
第二天一早韩雪给我发了条微信:爸,你心脏不好,自己多注意。
我这才想起来上个月社区体检,大夫说我心脏瓣膜有点反流,让我去大医院复查。
我没当回事,但周芹当时在旁边听得仔细,回家路上问了好几遍严不严重。
我说不碍事,这个岁数谁没点小毛病。
她哦了一声,但之后做饭明显少放油盐了。
韩雪这条微信让我心里不是滋味。我给她转了五千块钱,她没收。我又发了一条:爸心里有数。她回了个嗯。
到了下午,周芹从外面回来,手里拿了几张打印纸。
我问是什么,她说是从网上查的心脏瓣膜资料。
我扫了一眼,上面写着什么轻度反流、重度反流、心衰风险。
我笑着说你还真当回事了。
她也笑了笑,说查查放心,又说俊德认识一个心血管大夫,哪天让人家给看看。
我说行。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她压根没去找什么大夫。她去找了保险公司的客服电话。
04
婚房装修是俊德自己找的施工队,他一个哥们儿介绍的,说便宜。
开工那天我过去看了一眼,工长叼着烟跟我说预算八万,我说行。
没过三天俊德打电话说爸钱不够了,水管电线都得换。
我问要多少,他说五万。
我给他转了。
韩志坚听说我又拿钱,晚上骑电动车来我家,提了半箱啤酒。
周芹炒了俩菜,他坐下喝了两杯,话匣子就打开了。
他说哥,你寿险受益人写的谁。
我愣了一下,说好像写的韩雪。
他说你查查,现在手机上都能看。
我掏出手机翻了半天,在保险公司的软件里找着了。
受益人一栏写的是韩雪,但下面有一条变更申请记录,时间是半个月前,申请状态显示“未通过”。
我点开详情,上面写着“人脸识别失败”。
我盯着那条记录看了半天,问周芹,你动过我手机?
她正端着汤从厨房出来,手一抖,汤洒了一桌。
她赶紧拿抹布擦,嘴上说那天你午睡,我想看看你保险到期没,点进去不小心按错了。
我说人脸识别怎么回事。
她说可能是手机摄像头扫到你了,系统以为是你操作。
这个解释说得通,但我心里咯噔了一下。韩志坚没接话,闷头把啤酒喝完,走的时候在门口拍了拍我肩膀,啥也没说。
那之后我留了个心眼,把保险单和借条从文件夹里拿出来,锁进柜子最底层。
周芹没问过,家里照常过日子,她对我还是那么好,好得让我觉得自己疑心太重。
可好归好,她开始时不时提我身体。
什么别太累了,什么胸口不舒服赶紧说,什么俊德认识个大夫哪天约着去看看。
这些话放在以前我听着暖和,现在听着后脊梁有点发紧。
俊德那边装修如火如荼,曹嘉怡隔三差五往新房跑,拍照片发朋友圈,配文写“我们的小窝”。
周芹每条都点赞,还评论说“好好过日子”。
我没点过赞,但每回俊德回来叫爸的时候,我还是应得挺痛快。
真正让我犯嘀咕的是那天下午。
我提前收工回家,进门看见周芹坐在沙发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听见我开门她赶紧挂了,手机往围裙兜里一塞,笑着说今天回来这么早。
我问给谁打呢,她说超市同事,问排班的事。
我没再问,但注意到她挂电话之前说的最后半句是“行,那就这么办”。
那天晚上我躺床上翻手机,看见中介网站上挂着一套房,城东那个小区,一百二十平,精装修,标价一百一十万。
照片里的沙发、茶几、电视柜,越看越眼熟。
我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放大照片看阳台的瓷砖花纹,心里咯噔一下,跟俊德新房的一模一样。
我没吱声,把手机锁屏放在枕头边上。
周芹在旁边睡得沉,呼吸均匀。
我睁眼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琢磨一件事:房子刚装修到一半,怎么就挂出去卖了?
05
那天晚上我十一点多起来喝水。
客厅灯关了,只有俊德房间门缝底下透出一条光。
我本来没打算听墙根,可经过的时候听见周芹的声音,她在里头,说话压着嗓子,但夜深人静还是听得见。
她说你抓紧把婚结了,房子装修完就搬过去。俊德问那装修款呢。周芹说让你韩叔再拿点,他存折里还有,我见过。
我脚底下慢了。然后听见周芹说,他那心脏的毛病我查过资料,不注意说走就走。等他旧病复发,房子是你的名,保险赔的钱是我的,全是咱们的。
我整个人钉在客厅中间。
手里攥着杯子,手指头攥得发白。
俊德好像问了一句什么,声音低,我没听清。
周芹又说,韩雪一个丫头片子嫁出去就是外姓人,她争不着。
你韩叔要真有个好歹,这家里里外外不都是咱们的。
俊德没吭声。过了几秒他说了句,那他要是好好的呢。周芹说你傻呀,他那身体能好到哪去,你熬都熬得过他。
我腿有点软,扶着墙一步一步退回卧室。
躺下的时候周芹还没回来,我闭着眼装睡,心跳得跟擂鼓似的,手心全是汗。
过了十来分钟周芹进屋了,带着一身凉气,轻手轻脚给我掖了掖被角,然后躺下。
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她说的旧病,是哪个病?
我心脏那点毛病我自己清楚,社区大夫说了不碍事,到了她嘴里怎么就成了要命的病。
她查了半个月资料,我以为她是关心,原来是在算我还能活多久。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吃饭出门,周芹问我晚上回不回来吃,我说不一定,看活儿。
出了小区门我没去建材店,拐弯去了韩志坚的修车铺。
他正蹲地上补胎,看我来了站起来,手上油污在裤子上蹭了蹭。
我把昨晚听见的话说了一遍,韩志坚听完把扳手往地上一扔,说哥,我早说什么来着。
我说你现在别骂我,你帮我出主意。
他蹲下来捡扳手,说两件事,第一房子,第二保险。
我说房子写的俊德名,怎么弄。
他说借条还在不在。
我说在。
他说那就打官司,一打一个准。
又问我保险的事,我把手机上那条未通过的变更申请翻出来给他看。
他拿过去瞅了半天,说这玩意儿能当证据不。
我说不知道,问问律师。
韩志坚说他有个同学在律所,下午就带我去。
我说先别急,我得看看房子现在什么情况。
掏出手机打开中介网站,那套房还在挂着,标价从一百一十万改成了一百零五万,下面写着“急售,可议价”。
发布时间是三天前。
我把手机递给韩志坚。
他看了之后骂了一句,说这是要跑。
我说房子还没过户到她名下呢,她怎么跑。
他说等装修完了,俊德住进去,你还能把人撵出来?
到时候她拿卖房的钱再买一套,写谁的名你管得着?
我蹲在修车铺门口抽了根烟。韩志坚出来蹲我旁边,说哥,你听我一句,这事儿不能拖,拖一天就少一天。我掐了烟屁股,说行,下午见律师。
06
韩志坚的同学姓方,在城中心写字楼里办公,三十来岁,说话利索。
我把借条、银行转账记录、中介挂牌截图都摆在他桌上。
他看完之后推了推眼镜,说借条是真的,转账记录能对上,打借贷纠纷官司问题不大。
我说房子呢。
方律师说房子登记在朱俊德名下,要追回来有两个办法,一是打完借贷官司申请强制执行,二是现在就申请财产保全,先把交易冻结了,防止他偷偷卖掉。
我问保全要什么条件。
他说需要担保,可以用你其他财产做抵押。
我想了想,把老房子的房本押上了。方律师当天下午就递了材料,法院那边三个工作日之内能批下来。
从律所出来韩志坚问我保险的事。
我说方律师说了,保险变更没成功不算数,但她打客服电话咨询的记录能调出来,需要保险公司配合。
我当天下午跑了一趟保险公司,拿身份证调了自己名下的所有操作记录。
客服小姑娘打印了厚厚一沓,我翻到中间一页,上面记录着周芹三个月前打进来的电话。
她问的是配偶代办受益人变更需要什么材料。
客服回答需要被保险人书面同意,或者被保险人本人在线人脸识别。
她又问如果被保险人不方便呢。
客服说不行的,必须本人。
她说那有没有别的办法。
客服说没有。
这段通话录音在系统里存着,我让客服给我拷了一份。
小姑娘有点为难,说按规定得本人申请。
我说我就是本人。
她看了看我身份证,犹豫了一下还是拷了。
那天晚上回家周芹做了红烧排骨,一个劲儿往我碗里夹。
说俊德那边装修快收尾了,问尾款什么时候给。
我说再等两天,工地结账呢。
她说行,不着急。
然后又说,对了,俊德说想把他对象她妈请来吃顿饭,就在新房,到时候你跟我一块去。
我嘴里嚼着排骨,心里想的是法院保全什么时候批下来。面上没露,说行,到时候看时间。
夜里我又听见她打电话,这回是在阳台上,声音更小。
我隔着玻璃门看见她一只手捂着话筒,脸上带着笑。
挂了电话进来我问跟谁聊呢,她说还是超市同事,聊过年排班。
我哦了一声没再问。
第二天韩志坚给我打电话,说保全批了,中介那边的挂牌已经撤了。我问周芹知道不,他说应该还不知道,但迟早的事,你得抓紧。
我说知道了,就这两天。
07
我挑了个礼拜天。
韩雪周五晚上就回来了,我跟她说家里有事,让她务必到场。
她没多问,拖着行李箱进门的时候看了周芹一眼,叫了声阿姨。
周芹笑着应了,进厨房张罗菜。
俊德和曹嘉怡下午到的,曹嘉怡手里提了两箱牛奶,进门叫叔叫得亲热。俊德往沙发上一坐,翘着腿玩手机。我坐他对面,倒了杯茶慢慢喝。
饭桌上摆得挺满,周芹做了八个菜,中间一条清蒸鲈鱼。
俊德给我倒酒,说爸,装修那边差不多了,下礼拜就能进家具。
我说先不急,爸有件事想当着大家面说清楚。
我从兜里掏出那张借条,放在转盘上转到他面前。说俊德,这借条是你写的,一百三十万购房款,今天当着你妈和你对象的面,你说说什么时候还。
俊德脸刷地红了,筷子停在半空。
周芹赶紧打圆场,说老韩你喝多了吧,一家人说什么还不还的。
我说我没喝多,这钱是我大半辈子攒的,写的是借条,不是赠与。
周芹说俊德叫了你七年爸,你给儿子买房还要打借条?
我把手机掏出来,翻到中介挂牌截图那一页,放在转盘上又转了一圈。
说房子刚装修一半你就挂到网上卖,标价从一百一十万降到一百零五万,这是要干什么。
周芹脸色变了,说你听谁胡说的。
我说我自己看见的,照片里阳台瓷砖跟新房一模一样。
俊德低着头不说话。
曹嘉怡拿胳膊碰了他一下,小声问怎么回事。
周芹站起来说老韩你今天这是要翻脸啊。
我说不是我要翻脸,是你早就翻了。
我把手机里那段保险客服通话录音点开,周芹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放出来:配偶代办需要什么材料……
录音放完屋里安静了。
曹嘉怡看看周芹又看看俊德,说阿姨你这是干啥呀。
周芹嘴硬,说我就是问问,又没真改。
我说你是没改成,人脸识别没通过,要是通过了呢。
俊德突然站起来,说爸你别说了,借条是我写的,我认,但我现在没钱。
我说没钱就把房子过户回来。
周芹急了,说房子是俊德的婚房,你过户回去嘉怡还能嫁吗。
这时候韩志坚推门进来了。
我提前给他发了消息,让他在楼下等着。
他进来把一摞打印材料往桌上一拍,说嫂子,法院保全令已经下了,房子现在卖不了也过户不了。
周芹拿起来看了两眼,手开始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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