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馆的卷帘门拉到一半,手机在围裙兜里震起来。
我擦了把手上的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林来娣”三个字。
前婆婆,五年没打过电话了。
接起来那边先是一阵抽抽搭搭的哭,哭得我耳膜发痒。
哭完了说林俊能脑梗住院了,半边身子不能动,袁梦琪伺候了三天就不见人影,电话也不接。
她问我要是有空,能不能去趟医院帮帮忙。
我说嗯,挂了。
在灶台前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柜子最底下翻出个落灰的文件袋。
五年前的东西了,白纸黑字还硬挺着。
01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
面馆后面隔的那间小屋子,墙薄,隔壁老周家的电视响到十二点才关。
我翻来覆去,床板吱呀吱呀叫唤。
脑子里全是林来娣那通电话里漏出来的信息。
袁梦琪跑了?
伺候三天就跑了?
这倒是稀奇,当年抢着上位的时候可不是这个吃相。
早上五点半闹钟响,我照常起来和面。
手上揉着面团,脑子没停。
林俊能脑梗,瘫了,新媳妇不管,老的慌了,这才想起我来。
这套路数,跟当年他们一家子瞒着他出轨的事一个德行,用得着人的时候才递笑脸。
儿子林小杰六点二十起来洗漱,叼着我给他煎的鸡蛋灌饼往学校赶。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说妈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我说你奶打电话来,说你爸住院了。
林小杰嚼饼的动作慢了一拍,咽下去才说,哦,严重不?
我说脑梗,半边不能动了。
他书包带子紧了紧,没接话,拉开门走了。
中午饭口过了,我坐在空荡荡的店里擦桌子。
林来娣又打来一个电话,这次没哭,说了一串话,意思是林俊能这病得有人伺候,翻身擦洗喂饭,她跟老林都七十好几的人了弄不动,林俊杰一个男的也不方便。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说店里忙走不开,她说你关一天门能少挣几个钱,救人要紧。
我听着这话,火往上拱,把抹布往桌上一摔:当年你儿子跟袁梦琪搞破鞋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救人要紧?
那头不吱声了,半天憋出一句“过去的事还提它干什么”,把电话挂了。
我站在店里,气得手发抖。
也不是第一回领教了。
当年林俊能跟袁梦琪的事露馅,林来娣第一个反应是帮儿子打掩护,跟我说男人在外面逢场作戏是常有的事,让我别闹大了丢人。
后来离了婚,她到处跟亲戚说我贪钱,二十万不够,还想分房子。
天地良心,那套城东的小两居是我爸当年掏的首付,写的是林俊能的名字,离婚时我说房子得留给小杰,林俊能说贷款没还完他接着还,让我别争了。
那时候我傻,觉得夫妻一场好聚好散,也不想让小杰看他爸妈撕破脸。
可心里到底不踏实,找了个律师问了一嘴。
律师说协议可以加一条,他要是再婚,得给补偿金,逾期不给房子就归孩子。
我回去跟林俊能提,他急着跟袁梦琪领证,二话没说签了字。
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林俊能再婚之日起三个月内,支付贾香怡五十万元补偿金;逾期未付,城东翡翠苑三号楼二单元四零二室产权归林小杰所有。
签字画押,白纸黑字,律师那儿还留了一份底。
02
离婚那天的事我记得清楚。
三月天,民政局门口那棵玉兰花开得正盛。
林俊能穿了一件新夹克,头发梳得锃亮,皮鞋上一点灰都没有。
我穿着面馆干活那身旧棉袄,袖口磨得发白。
他看了我一眼,嘴张了张,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进去签字,出来各走各的。
他往东我往西,走了十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他已经钻进一辆白色轿车,车窗摇下来,副驾上坐着个烫大波浪的女人,隔着马路都能看见她笑。
后来我才知道,那女人就是袁梦琪。美容院前台,比林俊能小十二岁。林俊能搞建材那几年挣了点钱,常去那家店做脸,一来二去就做一块儿去了。
离婚时他哭穷,说生意不好做,账上没钱,只能给我二十万。
我信了。
结果离婚证拿到手不到半个月,就有人看见袁梦琪换了辆红色的新车。
再后来,听说他们在城南买了套房,两百多平,全款。
那会儿我正为了小杰两千块钱的补习费发愁,晚上收摊后多接了几单外卖跑腿,有回送到城南那个小区门口,看见林俊能跟袁梦琪从一辆黑色大奔上下来,她挎着他胳膊,手上戴的镯子在路灯底下晃得人眼疼。
我骑着电动车从他们旁边过去,戴着头盔,他没认出来。
回到家我坐在面馆后厨的小板凳上,就着咸菜啃馒头,啃着啃着眼泪掉进碗里。
说不委屈是假的。
当年跟着他住城中村,下雨天屋里漏水拿盆接,冬天手上全是冻疮还在给他洗工装。
后来生意好了,他应酬多,我怀着孕还在店里搬货。
生小杰那天他都没赶上,说是在外地谈合同。
现在想想,怕是不知道在哪张床上谈的。
但日子还得过。
我没去找他闹,闹了那五十万就能到手?
他那种人,越闹他越躲。
我把面馆从早六点开到晚十点,一碗牛肉面挣三块钱,攒着攒着,小杰的学费也攒出来了。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把那五十万的事压在心底,就当没有过。
可人这心里头压着事,总有个东西硌得慌。
03
林俊能的生意那几年确实红火。
旧城改造,建材需求大,他脑子活,跟几个工地搭上线,货走得快。
有钱了人就飘,袁梦琪的社交账号上三天两头晒东西。
我从不主动看,但架不住共同的朋友多。
有一回在菜市场碰见以前住一个院的赵姐,她拉着我嘀咕了半天,说袁梦琪过生日林俊能给买了块表,小十万。
又说他们去三亚过年住的酒店一晚上三千多。
赵姐说完拍拍我手背,说香怡你别往心里去,那种女人就是图钱。
我笑笑说我知道,我忙店里的事,顾不上想这些。
其实不是顾不上。
夜深人静躺在小黑屋里,听着隔壁老周家电视重播的综艺节目,我也会算一笔账。
二十万,五十万,三百多万。
这几个数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人心口疼。
林俊能不是没钱,他就是不想给。
他觉得跟我离婚亏了,二十万都嫌多。
袁梦琪花他多少钱他都乐意,因为那是他上赶着追来的,是他心甘情愿供着的。
有次小杰放学回来,书包往柜台上一扔,闷声闷气地说今天在商场看见他爸了。
我问然后呢。
他说他爸跟那个女的在一块,那女的在挑包,他爸在旁边站着笑。
小杰说妈,我爸看见我了,他愣了一下,然后把脸转过去了。
我手里正下面条,笊篱在锅里顿了一下。
我说没事,下次见着他你该叫什么叫什么,他不理你那是他的事。
小杰没再说话,低头写作业去了。
我站在灶台前把煮好的面捞出来,手稳得很,一滴汤都没洒。
那五十万,我找律师问过,说可以起诉。
但起诉就得撕破脸,小杰还在上学,他爸的事闹大了,同学怎么看他?
再说林俊能那个德行,真上法庭他有一百种办法拖,拖个三年五年,律师费都不够。
我想来想去,把协议又塞回文件袋,压到柜子最底下。
等吧,等他自己作到头。
04
林来娣找上门来那天,是个礼拜一。
面馆上午十点刚开门,她拎着一兜苹果站在门口,穿了一件旧棉袄,头发白了一大半,比我上次见她老了不少。
我让她进来坐,给她下了碗面。
她拿着筷子没动,先抹眼泪。
说俊能在医院躺着没人管,她跟老林轮班守了几天,腰都直不起来。
林俊杰倒是去过两趟,每回待不了半小时就借口生意忙走了。
袁梦琪干脆不露面,打电话就说自己身体不舒服。
“香怡啊,妈知道当年是俊能对不住你,”她拿袖子擦眼睛,“可他现在都这样了,你就当可怜可怜他,去医院搭把手。他再混,也是小杰的亲爹啊。”
我把抹布往水池里一扔,转过身看着她。
老太太瘦了不少,脸上的褶子一道一道的,眼神里那股当年骂我贪钱时的狠劲没了,换成了讨好的软。
我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当年她骂我,我没还嘴。
现在她求我,我也没应声。
半晌我说,婶子,我跟林俊能离婚五年了,他病了他媳妇管,管不了有他弟,再不行还有你们。
我一个前妻,去算怎么回事?
林来娣的眼泪掉进面碗里,她拿筷子搅了搅,说袁梦琪那个没良心的,俊能给她花了那么多钱,现在人都不来。
我听见这话,心里的火噌一下又起来了。
花那么多钱,三百多万,够给小杰付一套房的首付了,够把城东那套房子的贷款全还清了。
可这些钱,林俊能一分没给儿子花过。
去年小杰要报个物理竞赛班,两千块钱,我给他打电话,他说最近手头紧,让我先垫着。
转头袁梦琪过生日,他给买了条金项链。
“婶子,”我坐下来,语气缓了缓,“你回去告诉林俊能,要我去医院也行,让他把协议上该给我的五十万准备好。钱到账,我去伺候。不给钱,别打这个电话了。”林来娣抬起头,嘴巴张了张,大概没想到我会提这个。
她嘟囔着说都什么时候了还提钱,我说正因为到了这时候才该提。
她拎着那兜苹果走了,脚步比来时快,苹果在兜里晃来晃去。
晚上小杰放学回来,我把事跟他说了。
他靠在柜台边啃苹果,听完想了想说,妈你要是想去看看就去,别憋着。
顿了一下又说,那五十万他要是给,咱就要。
要是不给,你去了也是白伺候,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看着他,十七岁的大男孩了,眉眼像林俊能,脾气像我。
我说行,妈心里有数。
05
去医院那天是礼拜三下午。
我跟隔壁老周说帮忙看下店,骑电动车去的。
市人民医院新院区在城北,骑了快四十分钟。
住院部大楼白花花的,进进出出全是人,消毒水味呛鼻子。
我坐电梯上八楼,神经内科病区。
走廊里加床都排到电梯口了,有个老头挂着吊瓶坐在椅子上打瞌睡。
八零七病房在走廊尽头。
门虚掩着,我走到门口刚要推,听见里头林来娣的声音传出来,压得低,但病房门不隔音。
“你哥这情况,出院了谁管?我跟你爸这把老骨头能撑几天?你嫂子那边我打过电话了,她说她要上班没空。”
然后是林俊杰的声音,粗粗的,带着不耐烦:“那咋办?我那儿还一摊子事呢,工地那边催款催得紧,我总不能天天耗在医院。”
林来娣叹了口气:“我琢磨着,还是得把你香怡嫂子叫回来。她那个人,嘴上厉害,心软。你哥当初那么对她,她都没去法院告。这回你哥病了,她肯定不能看着不管。我那天去她店里,她话没说死,我看有戏。”
林俊杰哼了一声:“她不得要点钱?”
“要什么钱,她面馆开着呢,不差钱。再说了,一日夫妻百日恩,她跟俊能好歹过了十几年,小杰都那么大了。你等会儿你哥要是醒了,你帮我说几句好话,就说他知道错了。香怡那个人吃软不吃硬。”
我站在门外,手里攥着文件袋,指头捏得发白。
原来叫我来是这么回事。
不是没人伺候,是觉得我好糊弄。
心软,不差钱,吃软不吃硬。
林来娣啊林来娣,你儿子出轨你帮他瞒,你儿子离婚你骂我贪钱,现在你儿子瘫了,你算计的还是我。
我在门口站了有半分钟,深吸一口气,把文件袋换到左手,右手推开了病房门。
门吱呀一响,里面三个人同时扭头。
林来娣坐在床边的方凳上,手里拿着个苹果在削。
林俊杰靠在窗台上玩手机。
林德安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打瞌睡。
床上躺着林俊能,脸歪着,嘴角挂着口水,左手搁在被子上一动不动,右手在胸前蜷着。
看见我进来,林来娣手里苹果差点掉了,赶紧站起来,脸上堆出笑:“香怡来了,快快快坐。”林俊杰把手机揣兜里,也跟着叫嫂子。
我没坐,走到床尾站定,把文件袋往床头柜上一放。
林俊能的眼睛跟着我转,嘴里呜呜地想说话,半边脸歪着,急得直哼哼。
“林俊能,”我看着他,声音不大,但病房里每个人都听得见,“五年前离婚协议上写的那五十万,今天咱们把这事办了。你娶了袁梦琪,三个月内该给的钱没给,按协议,城东那套房子归小杰。这是协议原件,律师那儿有备份。”
06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林来娣手里的苹果啪嗒掉地上,滚到床底下去了。林俊杰嘴张着,半天没合上。林德安也不打瞌睡了,扶着椅子扶手站起来。
“香怡你这是干什么?”林来娣的声音尖起来,“俊能都这样了,你还来要钱?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转过身看着她,老太太脸涨得通红,手指头差点戳到我鼻子上。
这架势我熟,当年她骂我贪钱的时候就这样。
我笑了一下,说婶子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你儿子再婚五年了,按协议三个月内该给我五十万,他没给。
五年了,我没来要过一次。
今天我来,是因为你们打电话叫我来伺候他。
伺候可以,先把账清了。
“什么账不账的,那协议是俊能瞎签的,不算数!”林来娣把地上的苹果捡起来,往垃圾桶里一摔。
“不算数?白纸黑字,律师见证,怎么不算数?要不咱们去法院问问法官算不算数?”我把协议翻到第三条,指着上面的字给她看。
林来娣不识字,歪着头瞅了半天,转头看林俊杰。
林俊杰凑过来瞄了一眼,退回去说嫂子,这事得我哥说了算。
床上林俊能呜呜地叫唤,右手拍着床沿。
我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
五年没见,他老得不成样子,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肉松了,眼袋垂着,哪里还有当年穿新夹克去离婚时的精神头。
“林俊能,你就说给不给吧。给了,我该伺候伺候。不给,我这就走。你媳妇你弟你爸妈都在,你让他们伺候。”
林俊能歪着嘴,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我听不清。
林来娣在旁边翻译,说他说给,给还不行吗。
我看了老太太一眼,说婶子你别替他答,让他自己说。
林俊能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右手使劲拍床,嘴里啊啊地叫,终于挤出一个字:“给。”
话音没落,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袁梦琪站在门口,穿着件粉色羽绒服,头发披着,脸上化着妆,跟病房里灰扑扑的气氛完全不搭。
她手里拎着个保温桶,看样子是来送饭的。
看见我站在床边,又看见床头柜上的文件袋,她脚步一顿,脸上那点笑模样一下子没了。
“你来干什么?”她把保温桶往地上一放,声音又尖又细。
“来要账。”我说。
“什么账?这房子是我跟俊能的婚后财产,跟你有什么关系?”袁梦琪走过来,伸手就要拿那个文件袋。我先一步拿起来,翻到签字那页给她看。
“看清楚了,再婚之日起三个月内付五十万,逾期不付房子归林小杰。你老公签字的时候你就在民政局门口等着吧?这协议比你那结婚证还早签俩钟头呢。”
07
袁梦琪的脸白了一下,马上又红了,声音更高了:“我不管什么协议不协议,这房子现在值一百多万,凭什么给你儿子?俊能,你说句话呀!”
林俊能躺在床上呜呜地叫,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林来娣赶紧过来打圆场,说梦琪你别急,这事咱们商量着来。
又转头跟我说香怡啊,你看这样行不行,五十万我们凑凑,你宽限几天,房子的事先放放。
“宽限?”我看着这一屋子人,忽然觉得好笑,“当年我离婚的时候,林俊能说生意亏了没钱,只给我二十万,我信了。结果呢?离婚不到半个月,袁梦琪就开上了新车。你们当我不知道?城南那套房全款两百多万,袁梦琪手上那块表小十万,三亚过年住一晚上三千多。这些钱加起来,三百多万打不住吧?”
我转过身,指着林俊能:“你给这个女人花三百多万的时候,想过你儿子吗?小杰报个物理竞赛班两千块,你说手头紧。转头她过生日你给买金项链。你瘫了想起儿子了?想起我了?我告诉你林俊能,这五十万你要是不给,我明天就去法院起诉。房子冻了,你卖不了也抵押不了,你那个建材生意我看你拿什么周转。”
林俊能眼泪顺着眼角淌下来,半边脸上全是水。
他右手使劲抬起来,想够我的手,够不着,又落回床上。
嘴里含含糊糊叫“香怡”,叫得我心里一紧。
到底是十几年的夫妻,看他这样,说一点不难受是假的。
可这难受里夹着别的东西,像面汤里漂着的花椒壳,不小心咬到,满嘴发麻。
袁梦琪还在嚷,说要去告我敲诈。
我扭头看她,说你去告,正好,法院判下来该给我的一分不能少,你花的那三百多万里头有多少是婚内财产,咱一起算算。
她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林俊杰这时候凑过来,压低声音跟我说:“嫂子,我哥这情况你也看见了,真要闹到法院,他这身体拖不起。这样,房子过户给小杰,剩下的贷款我还,行不行?”
我看了他一眼。
这个小叔子,跟着林俊能干建材,哥长哥短叫得亲热,哥瘫了他跑得比谁都快。
现在愿意接贷款,那是算过账的,房子值一百多万,贷款还剩二十多万,他还了贷款还能落几十万。
但我懒得跟他掰扯这些。
“贷款我自己还,不劳你费心。房子过户给小杰,那五十万我可以不要了。但有一条,你哥出院以后的事,你们自己管。别再来找我。”我把协议收进文件袋,拉上拉链。
林来娣急了,说那不行,俊能出院了总得有人照顾。
我说婶子,他有媳妇,有弟弟,有爹有妈。
我贾香怡是他前妻,五年前就不是他家的人了。
今天来是看在小杰面上,把该办的事办了。
说完我拿起文件袋往门口走。
袁梦琪在后面喊:“你别走,把话说清楚!”我没回头,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林俊能,协议我给你留这儿。小杰放学到家之前,你让林俊杰给我回个话。过了点没动静,咱法院见。”拉开门,走廊里消毒水味灌进来,我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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