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沈阳北一路万达兴顺夜市刚热闹起来。一个黄色集装箱前,几个年轻人弯着腰看仿真毒品模型。一位中年女士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几次往里看,欲言又止。社工走过去,她小声问道:“我家孩子最近不太对劲,能不能帮我看看?”

这个集装箱,是沈阳市铁西区禁毒社会化服务中心防范青少年药物滥用工作室的夜间流动宣传点。工作室的主体设在铁西区禁毒教育基地,夜市这个集装箱,是伸到人群里的“触角”。虽然看着简单——一张桌子、几块展板、一箱子宣传折页,但就是这么一个“摆摊”的地方,连着背后一套完整的专业服务。

社工后来了解到,这位妈妈姓李,儿子小宇(化名)14岁,读初二。最近两个月,小宇像变了个人——放学不回家,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说两句就摔门。李女士在小宇的书包里翻到过一个“电子烟弹”,问他,他说是同学的。李女士心里不踏实,却不知道怎么办,也不知该找谁问。

第二天,她带着小宇来到工作室。小宇低着头,不怎么说话。社工没有急着问“你是不是碰了”,而是先跟他聊了三次篮球。从球队聊到学校,从学校聊到朋友。第四次,小宇才开口:朋友带他去KTV,递了支“电子烟”,他抽了两口,头晕心慌,之后再没碰过,但怕被骂,也怕被同学知道,就一直躲着。

这是个案工作中建立专业关系的基本步骤——先让他觉得安全,再让他愿意说。评估下来,小宇不是成瘾,是缺拒绝同伴压力的能力,加上亲子沟通断了。社工从三条线同时介入:帮妈妈调整沟通方式,带小宇做情景模拟练拒绝,让他参加青少年成长小组。两个多月后,小宇慢慢回到了正轨。他跟社工说:“我把那个事儿告诉我好朋友了,让他也别碰。”李女士后来给社工发微信:“小宇最近好多了,放学按时回家,昨天还主动跟我说了学校的事。”

小宇的案例不是孤例。在这个工作室背后,是一套试图让更多“小宇”被接住的机制。有高校社会工作专家在交流指导时表示:光靠学校管不住,光靠家长也管不住,家校社是一个综合的力量,单靠哪一方都不行,得几方面一起使劲。

横向上,禁毒大队民警、禁毒社工、高校心理学专家、团委、教育、妇联拢在一起,公安负责法律和风险研判,社工负责专业干预和日常服务,用工作室负责人的话说:“公安定底线,社工暖人心。”纵向上,预防、识别、干预、支持一条线打通。他们研发了青少年药物滥用风险自评表单,按小学高年级、初中、高中、中职高职、专科本科分成五个版本,对应不同年龄段孩子面对的危险情境。有个孩子填完表,盯着“是否曾超量服药只为了放松”那道题愣了半天,说“我以为那不算事儿”。工作室还组建了亲子志愿服务团队,家长带孩子一起来,既教育了孩子,也壮大了年轻队伍。这套机制不是凭空来的。前几年夏天,唯善社工机构的禁毒社工就在塔湾兴顺夜市摆两张桌子发传单、摆模型做宣传。摆久了,开始有家长专门回来找,咨询“孩子床底下翻出药片是怎么回事”,还碰到过家长拿着孩子吃过的药来夜市求助。

铁西区是沈阳的教育大区,有各级各类学校85所,在校生14万余人,人口密度大、孩子多,夜经济又发达。新型替代物一旦渗透,触达面很宽,单靠学校讲一次课或者公安打击,接不住这些需求。在沈阳市禁毒支队指导下,铁西区公安分局禁毒大队协同唯善社会工作服务中心,把工作室建在了位于大队楼下的铁西区禁毒教育基地,夜市集装箱成了流动宣传点。固定站点做深度服务,流动点位解决覆盖触达。“我们想做的,不只是在夜市里讲一讲,而是当真的有孩子遇到问题时,他知道该找谁,也有人能帮他。”工作室负责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