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中旬,深圳湾的潮水一退,滩涂刚露出来,岸边的长焦镜头就排成了一排。镜头对准的是白羽黑脸、长着一张勺子嘴的鸟。数到今年,全球一共7746只。
1989年那次普查,这个数字是294只。
图源:黑脸琵鹭在浅水里集群停歇,长而扁的喙是它最明显的特征
11月18日,这条消息从深圳传出:东亚至澳大利西亚迁飞通道上的黑脸琵鹭全球同步普查,记录到7746只,再创新高。去年,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已把这个物种从“濒危”下调为“易危”。
对住在沿海的人来说,这不是远方的消息。天冷以后去海边,能不能看到这种鸟,就看这几年的安排。
被叫“鸟中大熊猫”,挑的是什么
黑脸琵鹭是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它最显眼的是一张长喙,前端扁平成汤匙状,走一步,就把喙伸进浅水里左右扫动,靠触觉夹起小鱼小虾。
这种吃法决定了它的要求:水不能深,水底要平,鱼虾要密,周围还要安静。繁殖更挑剔,只在少数近海小岛上筑巢,一窝蛋经不起惊扰。
能同时满足这些条件的地方本来就不多。沿海滩涂被围垦、被填平、被硬化的那些年,它的数量一路往下掉。1989年全球只剩294只,是它最危险的时候。
红树林多一点,鸟就少一点
深圳湾的水里,红树林和滩涂是一对要摆平的关系。红树长起来能护岸,能给鱼虾当育幼场,可它一路往滩涂上推,鸟落脚觅食的浅滩就被挤掉了。
管理方这几年做的事很具体:给红树林划一条边界,把前沿冒出来的幼苗人工清掉,不让林子漫过界。树留在该在的位置,滩涂腾出来给鸟。
图源:退潮后的滩涂上,黑脸琵鹭边走边把喙伸进浅水扫动
树和滩涂各退一步,鸟才落脚。
摆平一片湿地,重点在把几种生境的比例摆对。某一类长到最多,另一类就被挤没了。
一条马路,往北挪了260米
上世纪九十年代,深圳滨海大道原规划要横穿保护区的核心地带。最后定下来的方案是北移260米,把这片湿地整个让出来。
三十年前的这个决定,代价不算小。如今深圳湾每年仍有近十万只水鸟在此中转越冬。
图源:红树林与城市天际线之间,水鸟贴着水面飞过
除了让路,还有几件事同时在办。湾内全域常年禁渔,鱼塘按鸟的习性改造过,夜里在鱼塘过夜的琵鹭超过150只;沿岸装了全国第一条候鸟隔音墙,把车流噪声挡下一截。
11月5日,深圳一部关于红树林湿地保护的地方性规定开始施行,把“为鸟熄灯”写进了条文:候鸟栖息地周边的夜间照明要重新布局,施工和无人机飞行也要受规范。
一只鸟,一年要飞几千公里
黑脸琵鹭每年3月到4月北迁繁殖,10月到11月南迁越冬。中途要落好几次脚,每一处都得有吃的、有歇的地方。
一处停歇地出了状况,整条线上的鸟都跟着受影响。这就是为什么普查要几十个地方约好同一时间数,缺一段数据,趋势就看不清。
7746只听着不少,放到全球鸟类里仍是很小的一个数。它的等级从濒危降到易危,只说明最危急的阶段过去了。
说它回来了,更准确的说法是它暂时站稳了。
想去看看,记住几个数
图源:湿地芦苇荡上空,成群水鸟掠过
清晨6点到8点,鸟最活跃。潮位落到1.2米到1.5米的退潮期,滩涂大面积露出来,觅食的场面最热闹。
想看琵鹭,红树林海滨生态公园一线概率更高。带长焦,穿不显眼的衣服,站在步道上别下滩。
不投喂、不靠近、不驱赶,这三条是底线。用无人机追着鸟飞,看着壮观,实际会把整群鸟惊起来,一次惊飞,它们当天可能就不再回来。
数量回升说明长期做同一件事有用。它说明不了压力已经消失:迁飞通道跨越二十多个国家和地区,岸线开发、滩涂占用、人为干扰都还在,任何一站掉链子,前面几十年都要打折扣。
你在海边见过这种长着勺子嘴的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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