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喀土穆11月20日电 中东战地手记|久违的课堂与难熬的饥饿——苏丹儿童复课背后
新华社记者张猛 法耶兹·扎基
清晨7时许,苏丹首都喀土穆西北恩图曼市的晨雾尚未散尽,孩子们三三两两走向一所墙体裸露的学校。
这所公立小学两个月前刚重新开放,校园里,教学楼的墙面裂缝用水泥补过,如同一道道疤痕。部分教室的玻璃不见了踪影,用来挡风的纸板也被风吹得歪歪斜斜。
据联合国儿童基金会4月发布的数据,连年战火已造成苏丹超过4300名儿童伤亡、500多万儿童流离失所,全国近半学校建筑无法使用,至少800万儿童失学。
校长里娅·萨提告诉记者,2023年4月冲突爆发后不久,学校停课,直到今年9月重新开学。学校原本可容纳370名学生,如今重返课堂的仅150人左右。校园里设施简陋,连桌椅都不齐全,一些还得靠周边社区接济。
记者走进三年级的教室,桌椅高矮不一、新旧混杂,一些桌腿下垫着木块。三四个孩子挤在同一张课桌前,书包放在地上。讲台上,老师讲着数学题;讲台下,几个孩子强撑着脑袋,似乎很难集中注意力。
孩子们为何这般疲惫?答案藏在了大课间。
第三节课后的大课间,孩子们涌向一处简易就餐区。带饭的孩子席地而坐,而另外大约四分之一的孩子两手空空。10岁的女孩杜阿背靠一根柱子站着,目光在吃饭的同学间轻轻扫过,又很快收了回来,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记者上前一问,她低声说:“我没有吃的。”
这样的状况,在喀土穆一些学校并不少见。苏丹政府今年1月重返首都后,喀土穆周边的安全形势有所改善,越来越多的学校重新开课。但复课背后,还面临更大的难题——饥饿。
杜阿告诉记者,她每天和两个弟弟一起上学,三个人都没有早餐可带,要等下午两点放学回家,才能吃上当天的第一顿饭。她捻着旧衣角告诉记者,父亲自战争爆发后便没了音讯,母亲靠给别人家洗衣、打扫养活一家四口,天不亮就得出门做工。
“饿肚子的孩子每个班都不少。”现场维持秩序的教师哈立德·阿卜杜勒·贾利勒说,“每天临近中午,走神、趴在桌上的孩子会明显增多。他们不是不想学,也不是听不懂,而是饿得实在没力气了”。
空腹求学的无奈,源于战火下一个个家庭的困顿。战争使大量民众失去收入来源,物资匮乏、物价飞涨,不少家庭连一日三餐都是奢求。
经济压力下,有些家庭送孩子上学的念头开始动摇。里娅告诉记者,周边已有家长把孩子留在家里帮忙,或者送去做工补贴家用。
为留住校园里的孩子,校方也在努力。里娅说,学校已向主管部门提交了学生供餐申请,但至今还在等答复。
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此前表示,正努力在苏丹18个州中的9个州恢复学校供餐项目,目标覆盖45万名儿童。但面对庞大的饥饿学龄儿童群体,仍难以满足实际需求。
11月20日是世界儿童日。对千万苏丹儿童而言,能重新走进教室已属不易。怎样才能让孩子们吃饱肚子坐到课堂里,更是摆在众多苏丹家庭、学校与国际援助机构面前的一道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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