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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专业

文/张士雨

昨天在上班间隙,同事老鲁给我看了一段手机视频:一株玉米秸秆上长了四只玉米,且每只都粗大丰硕、颗粒饱满。老鲁赞叹这种农作物的奇迹。我说这种现象在现实中是不奇怪的,人类的科技手段在植物育种培植领域已达到了令人超乎想象的地步。作为四十年前就学习过《植物和植物生理学》《遗传育种学》的农林专业职高生,我不认为现今的这种现象有多神奇。我拿出手机,搜索出鲁迅的孙子周令飞先生的照片给老鲁看,我说“你看他像不像鲁迅?他可是鲁迅的孙子啊,而他的父亲周海婴的长相却不像鲁迅……这就是典型的隔代遗传”。老鲁说是啊。女同事老马说“你说隔代遗传呢,巧了,俺儿的长相一点也不随他爸,随他姥爷……”我们又谈起了前段时间在海南儋州爆红的“路灯三角梅”,那是植物“向上性”“向光性”的一个典型例证。

我炫耀自己的学识之余,不由得想起青少年时代自己的一次抉择——

虽然我的爸爸是一位出色的初中老师,但他却一直秉持“父不教子”的思想,对我和弟弟的学业一贯不加干预。我在爸爸任教多年后又调离的魏庄联中念初中,在散漫的三年学习生涯过后,我面临升学或辍学两种选择。幸运的是,那时我的班主任在为大伙儿报升学志愿时为我报了分数要求低一些的“长清第一农机高中”,因我英语考试近乎没得分,普通高中的分数线没达到,我最终以437.5的总分考入了“农机一中”。虽然当时社会上都不看好这类学校,但总算有学上了,这对于十六岁的半大孩子的我来说是一个完美的选择,并且职业学校的办学宗旨是为社会培养具有专业技能的人才,没有考大学的升学压力,这让我非常高兴——那令人畏惧讨厌的英语,我终于可以摒弃在我的学业之外了。第一天跟随同村的学长进入校门,我就被那宽广的校园、整洁的教室、油绿的树木和硕大的操场震撼了,这样气派的规格,哪里像传说中的农技中学?接下来,发课本了,语文、代数、物理、化学……哪一种不是正规全日制高中的课程?当我带着课本回到家中,中等师范毕业的爸爸看后对我说:“往后我也教不了你了……”

在学了一段时间的“文化课”之后,学习“专业课”进入我们的日程。我所在的班是“林果班”,发给我的课本自然是与林业果树有关的教材,它们是《植物与植物生理学》《遗传育种学》《土壤肥料学》《病虫害防治学》。面对一本本散发着油墨气息的专业书籍,我产生了一种排斥情绪,在农村生活、品尝着艰辛田间劳动滋味长大的我,对农林一类的专业有着本能的抵触。我向班主任提出能不能给我换一个专业,把我调到“机电班”去,和蔼的班主任答应了。但这事也不是简单的,他需要和相关老师沟通协调才能办成,可由于我没再坚持要求,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虽然我对专业课一开始有些抵触,但它们在整个学习中只占了少量的课时,并没有影响我的学习热情,我对文化课的学习一直持有积极态度。随着学习的深入,那些专业课随着专业老师那富有胶东韵味的口音的讲授渐渐向我展示出它们独特的魅力。“土壤是怎样形成的?”“植物为什么往上长?”“苹果树的果枝为什么环剥一层皮就能让果实长多长大?”……太奇妙了!那深邃的植物界的知识让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将爸爸的十六开的崭新的备课簿拿到课堂,在那没有横隔线的洁白的纸页上写满了专业课的笔记。临近毕业时,我的课桌上,竟摞着好几本这样的备课簿。

在课本学习之外的实习时,我们全班同学曾经由班主任或专业老师带领往学校附近的村庄果园为果树“剪枝、疏花、疏果”;骑着单车经五峰乡镇的山间小道往灵岩探寻千年古树;组团包车往泰安农学院的植物园参观树木;在毕业前夕,我们还往平安的农场玻璃大棚去搞冬季香椿的养殖……那段时光,留下少年学子的我对知识渴求探索的身影,留下我深情眷恋的回忆。

毕业后,我作为“农转非”的待业青年参加了国有企业的统一招工,在一家国营工厂里上了十几年班。在本世纪初的下岗再就业的时代浪潮中,我下岗、打工、转业,又再上班,被裹挟着一路前行、疲于奔命,年过五十却一无所获。偶然间我回首往事,我那短暂的所谓的辉煌时期,竟是我怀着青春梦想探寻知识的求学生涯。在那宝贵的少年时代,我曾那么热情执着地学习过植物和与之有关的专业知识。那项在我人生中并没有给过我切实帮助的学问,虽没给我带来物质的馈赠,却让我了解到我们与之朝夕相处的另一类生命族群的奥秘。在枯燥的人生旅程中,我始终对它们抱有浓厚的兴趣,这对于我,实在是莫大的幸事。

这样想来,我少年时选择的看似没用的专业,竟是我最有意义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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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张士雨(男),济南市长清区人,多年前国营工厂下岗,一直从事自由职业,业余有感于时事生活,常写些文字,聊作纪念,抒情志物。愿与广大朋友交流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