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刚把最后一口汤喝完。
碗还没放下,指尖划开屏幕,朋友圈里跳出一张照片。
陈屿靠在一个男人肩膀上,笑得眉眼弯弯。
那个男人我认识,王建明,我们公司技术部的老王。
照片配文写着:往后余生,请多指教。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汤勺从另一只手里滑下去,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厨房里抽油烟机还在嗡嗡转,排风扇把热气往外送。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七秒,也许八秒。
陈屿穿着那件我陪她买的米色针织衫,领口微微敞开,老王的右手搭在她肩上,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我竟然笑了一下。
那种笑不是高兴,是脑子里嗡了一声之后,身体自动做出的反应。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汤碗去厨房洗。
水龙头哗哗响,洗洁精的泡沫漫过手指,我洗了三遍碗,又擦了两遍灶台。
然后我回到客厅,重新拿起手机,把那张照片保存下来,转发到公司大群,打了一行字:恭喜王哥,嫂子真漂亮。
发完,我关机,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进卧室,拉上窗帘,躺下。
那一夜我睡得出奇地沉。
没有做梦,没有半夜惊醒。
早上六点,生物钟把我叫醒,我翻了个身,摸到手机,按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微信消息像决堤一样涌进来,未读数字从几十跳到几百,还在往上跳。
钉钉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手机烫得握不住。
我坐在床边,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名字和头像,心里却比前一天平静。
【01】 事情的起点,其实比那张照片更早。
三个月前,陈屿开始频繁加班。
她在城南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加班是常态,我没多想。
只是她回家的时间从八点变成十点,从十点变成十一点,后来干脆说太晚了住公司附近酒店。
我问过一次,她说项目忙,让我别瞎想。
我没瞎想。
结婚四年,我了解她。
她撒谎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摸耳垂,这个习惯从谈恋爱那会儿就有。
那天她说完别瞎想,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了捏耳垂,动作很快,但我看见了。
我没有追问。
追问有什么用呢,她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问也问不出来。
我只是把房贷卡里的钱又转了一笔到共同账户,想着她要是真忙,至少别为钱发愁。
我们俩的工资都不高。
我在一家中型企业做行政主管,月入八千出头。
她做策划,底薪加提成,好的时候过万,差的时候也就六千。
每个月房贷四千二,车贷一千八,剩下的刚够生活。
老王是技术部的老员工,四十五岁,离异,孩子跟着前妻。
他在公司待了十二年,算是元老级人物,平时话不多,见谁都笑呵呵的。
我跟他交集不多,偶尔在茶水间碰到,点头打个招呼。
他叫我小李,我叫他王哥。
那张照片发出去之后,我其实没想太多。
手机关机,睡觉,像是一种本能反应。
我不想在半夜跟任何人解释,也不想看任何人的回复。
那一刻我只想切断所有联系,把自己关进一个没有信号的黑箱子里。
早上开机之后的混乱,是我预料到的,但程度超出了我的想象。
【02】 第一个电话是部门张经理打来的。
“李哲,你昨天发群里的那个……”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你还好吧? ” 我说还好,张经理。
“那个照片,你从哪弄来的? ” “陈屿朋友圈发的。 ”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要不要请两天假,调整一下? ” 我说不用,正常上班。
张经理叹了口气,说那行,有事说话。
挂了电话,我翻微信消息。
公司大群已经炸了锅,三百多条未读。
我发的消息下面,有人发了问号,有人发了表情包,有人直接艾特老王。
老王没有回复。
陈屿也没有。
我往下翻,看到几条私聊。
有同事问是不是被盗号了,有同事说兄弟你冷静,还有几个平时关系一般的,发来一串省略号。
我一条都没回。
起床,洗漱,换衣服。
镜子里的脸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眼睛没肿,脸色也没发白。
我甚至给自己煎了个鸡蛋,热了杯牛奶,坐在餐桌前慢慢吃完。
出门前,我打开电脑,登录公司OA系统,找到技术部的通讯录,把老王的家庭住址、紧急联系人、入职时间、历年考评记录全部截图保存。
然后打开财务系统,查了他近三年的报销记录和差旅申请。
这些权限我都有,行政主管的岗位便利,平时用不到,但用起来很方便。
做完这些,我关掉电脑,出门。
到公司的时候,前台小周看我的眼神有点躲闪。
我照常刷卡,照常跟她点头,照常坐电梯上七楼。
办公室里的气氛明显不对,几个人凑在一起说话,见我进来立刻散开。
我走到自己工位,放下包,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昨天没做完的考勤表。
十分钟后,老王从技术部那边走过来。
他站在我工位旁边,手指敲了敲隔板。
我抬头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绷得很紧。
“李哲,你昨天发的那个,几个意思? ” “字面意思。 ”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 我把手里的鼠标放下,靠在椅背上。
“王哥,你跟我老婆拍合照发朋友圈,配文往后余生,你觉得我在干什么? ”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声音压低:“那是陈屿让我发的。 ” “哦。 ” “她说你们已经分居了。 ” “她说的? ” “对。 ” 我点点头,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昨天倒的,隔了一夜,有股塑料味。
我放下杯子,看着老王的眼睛。
“王哥,你知道我们没分居。 你上个月还来我家吃过饭,我做的红烧肉,你吃了两碗米饭。 ” 他的脸色变了。
【03】 老王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他的步子比平时快,肩膀绷得很紧,走到技术部门口的时候差点撞上玻璃门。
我继续做考勤表。
中午去食堂吃饭,打了份红烧茄子和米饭,坐在角落吃完。
几个同事远远看着我,没人过来搭话。
吃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陈屿发来微信。
“你疯了吗? 把照片发公司群? ” 我没回。
她又发一条:“你知不知道这样让我多难堪? ”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继续吃饭。
下午两点,HR总监刘姐把我叫到会议室。
她关上门,给我倒了杯水,坐在对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李哲,公司这边了解了一下情况。 王建明那边说,你跟陈屿的婚姻状况,他并不完全清楚。 ” “他清楚。 ” “你有证据吗? ” 我把手机拿出来,翻到上个月老王来家里吃饭的照片。
那天我做了六个菜,陈屿拍的照,老王坐在餐桌前比了个耶。
照片里能看到我家客厅的挂钟,背景是结婚照。
刘姐看了一眼,没说话。
“刘姐,我不打算在公司闹。 但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 “你说。 ” “把老王近三年的差旅报销调出来,我怀疑他虚报。 ” 刘姐皱起眉头。
“这个要走流程。 ” “走。 我等你。 ” 从会议室出来,我去了趟洗手间。
洗手的时候,镜子里映出我的脸,眼眶有点发红,但没哭。
我把手烘干,回到工位,继续做事。
那天晚上回家,陈屿在客厅坐着。
她穿着那件米色针织衫,头发散着,茶几上放着两杯水。
见我进门,她站起来,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我换鞋,挂外套,去厨房倒了杯水,然后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
“李哲,我……” “陈屿,我就问你一件事。 ”我打断她,“你跟老王什么时候开始的。 ” 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三个月前。 ” “为什么。 ” “他……他对我好。 ” “我对你不好? ” 她抬起头,眼睛红了。
“你对我好,但你从来不说。 你每天就是做饭、洗碗、交房贷,你从来不问我开不开心,不问我想要什么。 ” 我看着她,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
原来在她眼里,我做的那些事都不算好,只是沉默的义务。
“所以你就跟他在一起。 ” “他至少会跟我说好听的话。 ”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外面下着小雨,雨点打在晾衣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站了很久,直到后背一阵阵发凉,才转身回屋。
陈屿还坐在沙发上,水杯没动。
“陈屿,离婚吧。 ” 【04】 她愣住了。
“你说什么? ” “离婚。 房子归你,车归我,存款平分。 明天去民政局。 ” “李哲你别冲动——” “我没冲动。 ”我看着她,“你跟老王的事,我不追究。 但有一条,他虚报差旅的事,我会查到底。 这跟你没关系,是我跟他之间的事。 ” 陈屿站起来,声音发抖。
“你要搞他? ” “他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 ” “你这是报复! ” “你觉得是就是。 ” 那天晚上陈屿没走,睡在次卧。
我躺在主卧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把过去三个月的事过了一遍。
陈屿的加班,老王的出差,两个人同时不在公司的那些日子。
我拿起手机,给技术部一个关系不错的同事发了条消息,问他老王最近半年出差都去了哪些地方。
对方很快回复:杭州三次,成都两次,广州一次。
每次都是三四天。
我记下来,第二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去财务调差旅单。
刘姐那边已经打了招呼,财务小赵把老王的报销记录导出来给我。
我翻了一遍,发现杭州三次出差,住宿发票都是同一家酒店,但报销单上填的地址跟酒店实际地址差了三条街。
我把发票号记下来,打电话到酒店前台核实。
对方查了记录,说这三个发票号对应的入住人不是王建明,是一个姓陈的女性。
陈屿。
我挂了电话,坐在工位上,手指有点抖。
原来他不光睡了我老婆,还用她的身份证开房,回头把发票拿到公司报销。
这已经不是私事,是职务侵占。
我把证据整理好,存进U盘,锁进抽屉。
然后给刘姐发了条消息:证据拿到了,明天给你。
【05】 第二天上午,刘姐把我叫到会议室,技术部总监老赵也在。
我把U盘插上电脑,打开文件,一张一张给他们看。
酒店发票,入住记录,报销单,出差申请。
时间、地点、金额,全部对得上。
刘姐脸色铁青,老赵一言不发。
“李哲,你确定这些材料都是真实的? ” “酒店那边我打过电话,前台说可以配合调查。 ” 刘姐深吸一口气。
“王建明这事,公司会处理。 但你跟他的私人恩怨——” “刘姐,我没有私人恩怨。 他虚报差旅,侵占公司财产,这是事实。 我跟陈屿的事,我们已经协议离婚,跟公司无关。 ” 老赵开口了:“李哲,你这么做,等于把王建明往死路上逼。 ” “赵总,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想过后果吗? ”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刘姐合上电脑,说她会跟总经理汇报,让我先回去等消息。
我回到工位,手机亮了一下。
陈屿发来微信:老王被叫去谈话了,是不是你干的?
我没回。
她又发:李哲,你非要这样吗?
我们好歹夫妻一场。
我想了想,打了四个字:好聚好散。
发完,我把手机调成静音,继续做事。
下午三点,老王从HR办公室出来,脸色灰白,路过我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走了。
那天晚上回家,陈屿的东西已经搬走了一半。
衣柜空出一大块,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少了大半。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她留下的那杯水,水面上浮着一层灰。
过了很久,我拿起手机,给一个做律师的大学同学打了电话。
“老周,离婚协议怎么写,你帮我看看。 ” 【06】 离婚手续办得比我想象的快。
陈屿没争房子,也没争存款。
她只带走了自己的衣服和那辆陪嫁的车。
签字那天她穿了件黑色外套,头发扎起来,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青黑。
工作人员问了三遍是否自愿,我们都说自愿。
从民政局出来,她站在台阶上,看着我。
“李哲,你是不是特别恨我。 ” “不恨。 ” “那你为什么非要搞老王。 ” “因为他做错了事。 ” 她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开车回公司。
公司那边,老王已经被停职。
技术部发了一封内部通报,说王建明因违反公司财务制度,停职接受调查。
通报里没提陈屿,也没提我。
但所有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办公室里的气氛慢慢恢复正常。
有人开始跟我说话,有人约我中午吃饭。
我都应了,该吃吃该喝喝,不主动提这件事,别人问起来也不避讳。
只有一次,部门聚餐,一个刚来没多久的小姑娘喝多了,凑过来问我:李哥,你当时把照片发群里,不觉得丢人吗?
桌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放下筷子,想了想。
“丢人的不是我。 ” 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没再问。
那天晚上回家,我打开电脑,把老王虚报差旅的全部证据又看了一遍。
酒店记录、发票编号、报销单扫描件。
这些东西我本来可以只交给公司,但我留了一份备份。
不是为了继续搞他,是为了防止他反咬一口。
【07】 老王的反扑来得比预想中快。
停职第五天,公司内部论坛上出现一个匿名帖,标题叫《某行政主管利用职权打击报复同事》。
帖子里没点名,但所有信息都指向我。
说我利用职务便利调取他人隐私,说我公报私仇,说我老婆跟人跑了是我自己没本事。
帖子发出来半小时,阅读量过千。
有人截图发到部门群,有人私聊问我是不是真的。
我看了帖子,没回复,直接去找刘姐。
刘姐说她已经看到了,正在查发帖人IP。
我说不用查,我知道是谁。
“你打算怎么办? ” “报警。 ” 刘姐愣了一下。
“你确定? ” “帖子里的内容涉及诽谤,我已经截图存证。 公司内部论坛是实名注册,查IP不难。 如果公司不处理,我就走法律程序。 ” 刘姐看了我几秒,点头。
“行,我支持你。 ” 从HR办公室出来,我手机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小哲,你跟陈屿怎么回事? 她妈刚才打电话给我,说你欺负她闺女,还把人工作搞没了。 ” 我站在走廊尽头,窗外是灰蒙蒙的天。
“妈,我跟陈屿离婚了。 她跟别人好了。 ”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我妈说:“你回来一趟,把话说清楚。 ” “周末回。 ”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后背一阵阵发凉。
老王这招够狠,自己不出面,让陈屿她妈去我妈那边闹。
老人经不起这种事,我妈血压高,我爸心脏也不好。
我给陈屿发了条微信:你妈找我妈了?
她回得很快:我不知道这事。
我盯着那五个字,第一次觉得这个人陌生得厉害。
【08】 周末我回了老家。
我妈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我爸在旁边抽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照片、老王、差旅费、离婚。
我妈听完,抹了把眼泪。
“离了就离了,妈不怪你。 但那个老王,你得让他知道疼。 ” 我说我知道。
从老家回来,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老王虚报差旅的全部证据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材料,附上酒店前台的通话录音,快递到公司审计部,抄送总经理。
第二件,去派出所报案,说有人在公司内部论坛发帖诽谤我,帖子内容不实,对我造成了实际影响。
第三件,给陈屿发了最后一条消息:你妈再找我家人,我就把老王用你身份证开房的事告诉你妈。
陈屿没回。
三天后,公司出了正式处理决定:王建明因虚报差旅、侵占公司财产,予以辞退,追缴全部违规报销款项,保留法律追究权利。
内部论坛的匿名帖被删除,发帖IP查出来是老王家里的宽带。
又过了两天,派出所打电话让我去一趟。
民警说发帖人已经找到,对方承认了诽谤事实,愿意道歉赔偿。
我说不用赔偿,让他写个书面道歉,贴在论坛上公示三天就行。
老王没写。
他托人带话,说愿意当面道歉。
我说不用当面,按我说的做就行。
最后他写了,贴在论坛上,挂了三天。
三天里没人回复,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事情了结那天,我下班回家,路过小区门口的卤味店,买了半只烧鸡,一瓶啤酒。
回到家,把烧鸡切了,啤酒打开,坐在餐桌前慢慢吃。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大学同学老周。
“离婚证拿到了? ” “拿到了。 ” “感觉怎么样? ” 我想了想。
“像洗了个澡,水有点凉,但洗完干净了。 ” 老周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行,改天请你吃饭。 ” 挂了电话,我继续吃烧鸡。
窗外天已经黑了,楼下有小孩在跑,笑声传上来,模模糊糊的。
我喝完最后一口啤酒,把碗筷收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洗碗。
水流过手指的时候,我想起三个月前那个晚上,陈屿说加班不回来,我一个人坐在这张餐桌前吃饭。
那时候我以为她真的在加班,以为房贷还完就好了,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过下去。
现在房贷还剩十七年,车贷还完了,日子还得过。
我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走到阳台上。
夜风有点凉,远处高架上的车灯连成一条线,缓缓流动。
原来有些事,你不去追问,不代表它不存在。
有些人,你不去拆穿,不代表她不会走。
但有些底线,你守住了,日子就还能往下过。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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