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金门县平均每人一年可支配收入约40.5万新台币,和台湾地区平均水平40.7万新台币几乎持平。可另一组数字却很耐人寻味:金门县平均每人一年只花25.4万新台币,比台湾地区平均水平少花5万多新台币。

按常理说,收入不差,换车应该更积极。可黄教授团队小伙伴在金门拍到的,却是另一幅画面:古厝门口停着二三十年的老丰田,停车场里趴着老房车,车牌上有写台北市的、有写高雄市的,也有写金门县的,车一台比一台有年头。更夸张的是,一辆三十年车龄的老丰田,在当地竟然还能喊到35万新台币。

收入不低,为什么街头还是老车遍地?答案不在“舍不舍得”,而在金门人把账算得太明白了。

如果只从游客视角看,金门街头那些老车很容易被理解成一种怀旧风景。可真走进居民区、田边空地和老宅门口,就会发现这些车不是摆设,而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黄教授团队小伙伴在金城镇、金湖镇转了一圈,看到不少十年以上车龄的车仍在正常使用。它们大多擦得干干净净,轮胎有气,玻璃透亮,显然不是被扔着不管,而是天天还在买菜、接送孩子、拉货载人。对当地家庭来说,这些车已经不是“面子工程”,而是稳定、熟悉、修得起的生活工具。

而且,金门人对旧车并没有太多羞耻感。车能开、能验、能修、能继续用,为什么一定要急着换?这种慢,不是没能力换,而是觉得没必要为了“看起来新一点”就多背一层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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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35万新台币放在金门人的真实收入结构里,就明白这笔钱为什么并不轻松。

台湾地区2025年受雇员工每月经常性薪资平均数是47884新台币,但中位数只有38406新台币。对多数普通上班族来说,比起平均数,中位数更接近真实感受。按这个口径算,一台35万新台币的老车,相当于九个多月工资,而且这还没扣掉房租、吃饭、孩子教育和日常开销。

所以,金门人不是买不起35万的新台币老车,而是这35万花下去太疼。一台老车还能跑,拐个弯就能找到修车铺,零件还不算难找,很多家庭自然更愿意继续开下去,而不是把一家人的余地都压在一辆新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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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门老车价格居高不下,还有一个非常现实的原因:岛上不造车。

不管是汽车还是机车,几乎都要从岛外输入。金门本地没有足够大的车市,车源本来就少,新车二手车大多要先从台湾地区本岛转运进来,运费、人工、流通成本层层摊进价格里。也就是说,同样一台车,到了金门,价格天然就会往上抬。

再加上台湾地区本身车价就不低。进口车有关税,按排量还有货物税,再叠加营业税,本来落地成本就高。即便是本地生产的车,也躲不开税费压力。放到金门这种车源更少、选择更窄的地方,价格自然更难下来。

这也是为什么,一辆在大陆二手市场可能几千块都不好卖的老车,在金门还能喊到35万新台币。不是车突然变值钱了,而是当地的替代选项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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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35万新台币的老车已经让人肉疼,那新车的门槛就更高了。

不少人会说,可以贷款。可贷款只能把压力摊到每个月,并不会把车价真的变便宜。

对收入有淡旺季的农户、小商贩和年纪较大的人来说,这种长期债务压力就更不划算了。老车继续开,没有月供;新车一落地,价格先掉一截,每个月还得固定还款。这笔账,金门人当然会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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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教授团队小伙伴还注意到,金门街上跑得最多的,还是Toyota、Honda、Nissan这些牌子。

原因也很简单。它们在台湾地区卖得久、保有量大、零件好找、师傅会修,几十年下来,维修网络和二手市场都已经很成熟。金门这种小岛,对车辆的要求不是“多炫”,而是“别太难修”。

如果换成冷门品牌,车坏了可能等一个零件就要很久,修车师傅也未必熟。对普通家庭来说,这种不确定性比车旧更麻烦。

这其实和大陆很多家庭以前选车的逻辑很像:买车不是单看新不新、贵不贵,还得看维修是不是方便、零件是不是便宜、转手是不是有人接。只不过,大陆这些年更新太快,很多人已经习惯了“旧了就换”;金门还保留着另一种节奏,能修就修,能用就继续开。

金门人并不是不想换车,更不是完全不想碰新能源。

小伙伴在当地聊天时,好几个人都提到同一个意思:如果大陆便宜好用的新能源车能进来,他们早就想换了。毕竟金门离厦门这么近,很多人过去看过大陆满街绿牌车,也知道那边新能源车选择多、价格低、充电成本也更省。

问题不在于他们不心动,而在于现实上“过不来”。

就算哪天新能源车真的更多进入金门,普通家庭也不会只看车价本身,还会问充电方不方便、电池坏了谁来修、零件多久能到、二手值不值钱。这些问题如果都能解决,老丰田才会真正退役;如果配套没跟上,再便宜的新车也很难立刻替代掉已经跑了二三十年的老车。

这也解释了一个看似矛盾的现象:当地油价不算特别贵,92号汽油每升31.2新台币,95号32.7新台币,折人民币大概6块多。老车只要还能验过,继续开的成本就没高到逼人立刻换车。可即便如此,很多金门人还是会羡慕大陆新能源车,因为他们想换的不是“更便宜的油”,而是“更安全、更舒服、价格更合理的新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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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些因素放在一起看,金门街头满是老车,其实一点也不神秘。

收入不低,不代表可以轻松消费;老车价格不低,也不代表新车就更划算。岛上车源少、运费高、税费重、维修生态成熟、贷款压力大,再加上很多家庭更看重生活稳定而不是面子更新,最后形成的结果就是:一辆老车只要还能开,就有很大概率继续被保留下来。

所以,金门不是“落后得只开老车”,而是把车看成和房子、吃饭、孩子教育一样的家庭支出,一笔一笔慢慢算。对不少当地人来说,老车擦干净了照样能开,修车铺里泡壶茶,买菜接人都不耽误,这就已经是足够体面的生活。

这或许也是大陆很多人看了之后会有共鸣的地方。谁家没有开过很多年的旧车,谁没听修车师傅说过一句“还能修”?只是这些年节奏太快,大家总被催着更新、换代、别落后。金门保留下来的,恰恰是另一种没那么着急的日子。

而这种不慌不忙,才是那些老车真正昂贵的地方。它卖的不是二三十年的车龄,而是一种被时间留下来的生活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