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角大楼又没通过审计,2万亿资产账目不透明,特朗普还要加军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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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乃夫

每年年底,五角大楼都要交出一份备受关注的财务成绩单,却始终未能过关。自2018年首次接受全面审计以来,五角大楼已连续九年拿到无法表示意见,至今没有任何一年通过整体审计。

一边是4.8万亿美元资产中约2万亿美元仍缺乏可靠账目追踪,另一边是白宫和战争部正向国会申请2027财年1.5万亿美元国防预算。审计年年不过关,预算却年年创新高,这笔巨额资金究竟流向了哪里?

一、账本糊涂账

要搞清楚五角大楼的账目问题,得先从美国联邦政府的财务规则说起。

早在1990年,美国国会就通过了《首席财务官法案》,要求所有联邦主要部门每年都必须接受独立的财务审计,向纳税人交代清楚每一分钱的来龙去脉。

美国农业部、财政部、退伍军人事务部这些部门虽然也花很多钱,但经过几年的整改,基本都陆续拿到了代表完全合格的无保留意见。唯独掌控着最大一笔可自由支配预算的美国国防部,一直拖到2018年才勉强启动第一次全面财务审计,而且从那以后就陷入了年年审计、年年不过关的循环。

在会计准则里,审计结果通常分为四种,最好的是无保留意见,意味着财务报表真实、公允地反映了家底;最差的是否定意见,说明报表存在严重造假,而五角大楼每次拿到的都是无法表示意见。

用最直白的话讲,就是外部聘请的上千名独立审计师进驻之后,发现账单、发票、库存记录和实物完全对不上号,审计师根本没法判断这份财务报表到底是真是假,只能摊手表示没法下结论。

根据美国国防部公开的财务报告,其名下管理的总资产规模已经超过4.8万亿美元,总负债也达到4万亿美元以上,涵盖了分布在全球各地的数百个军事基地、数以百万计的武器装备、仓库里的零配件以及庞大的房地产。

面对外界的质疑,五角大楼高层每次在审计结果公布后都会强调自己取得了很大进步。

比如在2026财年审计中,美国国防部称,整个部门被拆分成25个子审计单位,其中14个拿到了无保留意见,覆盖了超过56%的资产和90%以上的负债,并称这是部门历史上首次过半资产获得无保留意见。

然而,包括美国智库昆西国家事务研究所在内的多个独立机构却给出了完全不同的解读。这些机构在分析报告中指出,按照4.8万亿美元的总资产盘子计算,哪怕有56%的资产账目是清楚的,剩下的44%也意味着有接近2万亿美元的资产依然处于缺乏完整财务追踪的状态。

至于为什么这2万亿美元的账目迟迟理不清,美国国防部审计等机构的专家给出了一套技术层面的解释。他们认为,账目核对不上,并不代表有2万亿美元的现金被人装进口袋偷走了,而是历史遗留的会计系统太过混乱。

美国陆军、海军、空军以及国防后勤局在过去几十年里各自为政,建立了数千个互不兼容的电脑信息系统,有些系统甚至还是冷战时期留下来的老古董。

同一批螺丝钉或者燃油,在空军的数据库里是一个编号,到了海军的库房里就变成了另一个名字,甚至连购入时间、原始单价和折旧率都没有记录。

审计师去盘点实物时,经常出现仓库里明明摆着一台发动机,但账面上找不到采购合同,或者账面上写着某地有一批物资,实地去查却发现早就调拨到其他战区且没有留存纸质凭证的情况。

二、采购定价谜

如果说仓库里的老旧资产盘点不清还能归咎于历史系统落后,那么近几年不断被曝光的现役装备采购合同,则直接暴露了五角大楼在日常花钱环节上的管理漏洞。

美国国防部监察长办公室和美国政府问责局常年对国防采购项目进行抽查,几乎每年都会翻出一些让普通纳税人难以理解的采购单据。这些天价采购案例并不是孤立的偶发事件,而是从上世纪80年代一直延续至今的普遍现象。

回溯到上世纪80年代,美国国会和当时的帕卡德委员会在调查国防开支时,就曾揭露过一系列零配件溢价事件。

当时,美国空军为C-5运输机采购机载咖啡机,单价高达7622美元;海军在采购E-2C预警机零配件时,为一个飞机烟灰缸支付了659美元。此外,还有单价285美元的螺丝刀、435美元的锤子以及640美元的马桶盖。

当时军方给出的解释是,军用飞机上的设备需要满足抗坠毁、防电磁干扰和极端气压环境下的安全标准,不能和民用超市里的商品直接比价。这一说法在当时平息了一部分舆论,但并没有解决采购定价缺乏监管的核心问题。

到了最近几年,类似的高价采购单据依然在美国国防部监察长办公室的调查报告中频繁出现。根据该办公室2024年10月发布的C-17备件定价审计报告,美国空军在波音公司承制的C-17运输机保障合同下,未能持续以公平合理的价格采购备件。

审计发现,空军为12种不同类型备件多付了近100万美元,其中一种洗手间皂液器的采购价格较同类商用产品高出7943%,相关皂液器采购金额接近15万美元。

报告公开后引发了美国国会议员的强烈质询,波音公司随后辩称监察长可能使用了不恰当的参照产品进行比价。

美国政府监督项目和美国政府问责局的研究人员对这些合同进行了深入拆解,指出了造成天价采购的两个直接制度原因。第一个原因是单一来源采购比例过高。

当五角大楼向洛克希德·马丁、波音、雷神等大型军工企业购买了一款主力战机或运输机后,由于核心图纸和知识产权掌握在主承包商手里,这款装备未来30年甚至50年的维修保养和零配件供应,几乎只能由同一家公司独家负责。

在没有第二家企业参与竞标的情况下,军方采购人员完全丧失了议价能力。

第二个原因是《联邦采购条例》中的商业物品豁免条款。按照美国法律规定,如果承包商声称某个零件属于通用商业物品,就可以免于向国防部提交详细的制造成本和利润率数据。

许多承包商正是利用了这一规则漏洞,把普通的金属外壳或塑料制品打包进整机备件清单里,而负责签字的军方采购官往往既没有权限核查真实成本,也没有动力去逐一比对市场价格,直接按承包商的报价单全额付款。

三、预算扩张路

按常理推断,一家企业或者一个政府部门如果连续多年账目不清,甚至连2万亿美元的资产去向都交代不明白,管理层在申请下一年度资金时肯定会遭到严格削减。

但在美国的政治与财政运行逻辑里,五角大楼的财务审计结果和它的年度预算拨款之间,几乎处于完全脱节的状态。

过去10年间,美国的年度国防预算一路稳步攀升,从最初的6000亿美元左右,逐步上涨到2026财年国防授权法案设定的9010亿美元。进入特朗普政府执政周期后,白宫和国会内部的防务鹰派提出了进一步扩大国防开支的规划。

特朗普多次公开表示,为了重振美国制造业、扩充海军造船产能、升级核武库以及建设覆盖本土的新一代导弹防御系统,美国需要打造一支规模空前的军事力量,推动国防相关预算向1万亿美元甚至1.5万亿美元的量级迈进。

这意味着,即便五角大楼的旧账还没有算清楚,未来几年依然会有源源不断的新增资金涌入国防账户。

针对这种一边审计不过关、一边预算继续涨的局面,美国国会内部确实出现过试图建立问责机制的努力。

以独立派参议员伯尼·桑德斯、民主党参议员伊丽莎白·沃伦以及共和党参议员查克·格拉斯利为代表的跨党派议员,曾提出《审计五角大楼法案》。

这些议员在提案中指出,美国联邦政府每年都在为庞大的国债利息发愁,而国防部门作为花钱最多的部门,却长期未能通过完整财务审计。

该法案设计了一套惩罚措施:如果国防部门在规定期限内依然无法取得无保留意见的审计报告,财政部就应当强制削减其部分可自由支配预算,并将扣下来的资金用于偿还联邦债务。

此外,美国国会在通过《2024财年国防授权法案》时,曾明确立下了一道法律红线,要求五角大楼必须在2028年12月31日之前取得无保留审计意见。

按照该法案规定,如果届时仍未通过,将面临资金重组权限受限等后果。

不过,华盛顿的政治分析人士和财政研究机构普遍认为,无论是2028年的最后期限,还是跨党派议员提出的削减预算惩罚,在现实执行中都面临巨大阻力。

每当国会山开始辩论下一年度的国防预算时,来自各个州的国会议员首先考虑的,是大型军工企业在本州设立的工厂能带来多少就业岗位,以及选区内的军事基地能拿到多少基建拨款。

与此同时,五角大楼和军工游说团体也会不断向国会强调外部地缘政治压力,提出一旦削减预算就会直接削弱美军在一线的战备能力。

在这种政商利益与战略焦虑的双重驱动下,惩罚性条款在最终表决时往往被删改或搁置,五角大楼的年度预算依然在争议声中屡创新高,而那本数万亿美元的庞大账目,短期内依然很难看到彻底理清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