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身、养心、养志,于烟火日常书写家国初心!时代浪潮奔涌向前,总有一辈学人,将家国理想不寄于空洞豪言,而融于朝暮烟火的寻常岁月。若说“同龄”,蒋隆国教授并非严格意义上的共和国同龄人——他1936年生于湖南浏阳,成长于长沙市,比共和国年长十三岁;但若说“同行”,他当之无愧。新中国高等教育体系逐步建立,英语学科从教材匮乏、师资紧缺中艰难起步,他是亲历者;清华外文系的教学、教材编写、翻译实践与人才培养,他是建设者。他的人生,几乎是一部微缩的新中国英语教育同行史。
在许多人眼中,黄新朋先生提出的“养身、养心、养志”三养理念是一套玄奥艰深的修身学问,需潜心苦修方能企及。但年届九旬的蒋隆国教授,以跨越近一个世纪的人生阅历揭开其中真谛:修身报国从不在高阁庙堂之上,就藏在一日三餐、一言一行,藏在如何生活、如何思考、如何践行初心的每一个平凡朝夕里。
1950年,蒋隆国考入长沙市明德中学,筑下治学根基。1955年,他考入中山大学外语系英语言文学专业。1959年,他考入北京外国语学院(现北京外国语大学)英语系研究生,成为新中国首批正式招收的四个英语研究生之一,人称新中国“英语四才子”之一,师从著名英语专家许国璋教授攻读实践英语专业。那是一个外语人才极度紧缺、英语学科建设筚路蓝缕的年代。研究生毕业后,他由当时的高等教育部部长兼清华大学校长蒋南翔同志特批,进入清华大学外文系任教。三尺讲台,一守便是四十载;清华园的一草一木,陪伴他走过六十三载春秋。
数十载教书育人,他躬耕杏坛,为国家培育无数栋梁。他教过的学生中,有人后来担任了清华大学校长,有人担任了浙江大学校长。不少人当了两院院士,当了教授的更是不计其数。在教育与外语领域,他建树斐然,是业内公认的英语泰斗、国宝级大师。支撑他一生砥砺前行的,是心中滚烫的信念:“我要把我的一切献给我的祖国和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句掷地有声的誓言,于他而言从不是高悬的口号,而是化作贯穿一生的实践,凝练为“养身、养心、养志”的人生信条。养强健之躯,筑牢干事立业的根基;养赤诚之心,常怀大爱仁善的底色;养高远之志,以毕生奋斗践行报国担当。三者相融相生,铺展成他厚重丰盈的生命长卷。
一、养身:不恃珍补,于烟火步履涵养蓬勃精气神
世人谈及养生,常追逐名贵补品、玄妙功法,而蒋隆国教授的养身之道,朴素得触手可及,是普通人皆可效仿的生活节律。正如他在《退休十年的感想》中写下的生活图景:“早晨出门,四处走走。晨运养身,喝茶会友。中午回家,买菜顺手。” 没有复杂功法,没有昂贵保健品,就是散步、会友、买菜、做饭、吟诗作赋、吹拉弹唱、棋琴书画。数十年如一日的坚持,让耄耋之年的他依旧神采奕奕,风骨矍铄。
于蒋老看来,养身绝非仅仅追求身体无病无痛,更是要涵养向外舒展的生命活力。他笑称自己是“帅老”,始终珍视外在的体面与精神的昂扬。卧室柜台上摆着几十顶帽子,中式的、洋式的、古式的、现代的;衣柜里有大红色的长衫、西装,还有长长的大红围巾。他穿着大红长袍,戴着瓜皮帽,走在清华园里,童颜白须,别人看了说“简直是帅呆了”。认真修饰仪容,体面地面对生活,便是生命力最直观的外化。
虽已是鲐背之年,他并未选择闭门静养,反而拥抱日新月异的数字时代。桌上摆着四五部手机,做直播、录短视频、用软件K歌,和年轻人“格斗”。身体要走动,思想亦不能停滞,身心双向的活跃,才是养生的内核。他给自己立下期许:健健康康踏过九十,之后向百岁奋力前行。这份对生命的热忱,流淌在每一次迈步、每一份热爱之中。
二、养心:不困执念,以丰盈忙碌浇灌心中山河
很多人以为:养心,便是一味的自我宽慰,凡事劝自己“想开就好”。但蒋隆国教授的养心智慧,贵在实干,而非向内压抑烦恼。最好的安顿内心之法,便是用热爱填满时光,不给孤寂烦忧留有余地。
告别讲台之后,他并未陷入闲散沉寂,写诗著述、登台朗诵、奔走公益,日子忙碌却绚烂充实。他坦言:“我的老年生活是忙碌的,但又是丰富多彩的,充实的,非常快乐的。没有时间让我去回忆过去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在我的老年生活中,只有欢声笑语,没有孤独寂寞。”不去刻意消解苦痛,而是让热爱的事业充盈生活,烦恼便无从侵入心底。
面对外界褒贬,他坦荡豁达,不为流言所扰。2022年,他所作的诗歌在网络引发讨论,有人质疑“不像诗”(事实并非如此),但他却不予理睬辩驳,依旧笔耕不辍。于他,写诗的初心,是“弘扬正能量,推动社会前进”,外界的评说,不及创作本身带来的赤诚欢愉。这份率性通透,胜过万千修心箴言。
他笃信“文化养老”的理念:退休不是人生落幕,而是重新安排生活的起点。老有所为,方能老有所乐。在持续付出中释放余热,回馈社会,也在学习求索中不断丰盈自我。蒋隆国笔耕不辍。他主编了近五十本“蒋隆国英语系列丛书”,其中两本是由机械工业出版社出版的畅销书,让他荣获该社“最具影响力作者”称号。这五十本书摞起来,有半个小巨人姚明的高度。他创作了一百多首现代诗,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了他的诗集《蒋隆国诗歌》;他还英译了大量唐诗宋词和现代诗,发表在杂志上。清华大学出版社出版了他英译的《汉英对照汪国真诗选》,因此有“诗歌翻译家”的美称。他的著作、译作等均由国家图书馆收藏——这份来自我国最高文化殿堂国家图书馆的认可,印证了他学术生命的厚度与分量。2013年,他接受了《中华英才》杂志特约专访,专访文章《蒋隆国:翻译需要信达雅,人生也要信达雅》发表在该杂志上。翻译讲究信达雅,人生亦求信达雅——这正是他精神世界最真实的写照。
他自己的总结朴素得惊人:“我老有所为,老有所乐,既发挥了余热,为社会作了一些贡献,又学到了很多东西,相当于读了几个博士。更重要的是心态变好了,因而身体也更好了。” 养心与养身,在他这里浑然一体。
三、养志:不慕惊天,于被需要处守住不退的初心
提起“养志”,人们总联想到宏大遥远的理想抱负。而蒋隆国教授的志向,始于一句极为朴素的念头:退休之后,“我不能坐着等死”。
由这份质朴心愿出发,他续写了属于老一辈知识分子的报国华章。退休前,他就受聘担任清华大学外文系学位委员会委员和职称评审委员会委员;退休后,又应邀出席国内外大型英语口语竞赛和文艺活动,多次应邀担任各种英语大赛评委会主席、副主席和顾问等职。还曾受聘担任多所民办大学顾问和系主任等职。八十多岁仍担任多所教育机构顾问,活跃在青少年英语竞赛评审一线,获得清华大学“老有所为先进个人”光荣称号。九十岁高龄,他又发起“水清木华教育论坛”,把清华、北大的教育同仁聚在一起,讨论从幼儿启蒙到高等教育的真问题。
他的三条座右铭——“奋斗是打开成功之门的金钥匙”、“生命不息,奋斗不止”、“我要把我的一切献给我的祖国和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落到日常,就是一件事:始终让自己处于“还有人需要你”的状态。教材有人需要,译作有人需要,竞赛评审有人需要,论坛有人需要。养志的本质,不是非要做出惊天动地的事业,而是不让自己从“被需要”的链条上退下来。
2015年4月,他荣获了清华大学2014年度“老有所为先进个人”光荣称号。2015年8月,他接受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特邀专访,并录制《蒋隆国传奇》。2016年12月,他荣获了中国网颁发的“中国好教育烛光奖”。2022年8月1日,北京电视台采访清华大学四位退休老教授,蒋教授是其中之一,从年龄上来说他排在第二位。这些荣誉并非刻意追逐,而是他始终“在场”的自然回响。
四、“三养”不高深:蒋老已经给出“普通人版”。
蒋老自己说过,他的“文化养老”并非只有教授才能做到。“你写不了诗,读读诗还不行吗?你出不了书,看看书还不行吗?即使读不懂诗、看不了书,拍拍照、练练字、画画画、唱唱歌的兴趣难道都没有?”
养身,从明天早晨出门走一圈开始,从把自己收拾得干净体面开始。
养心,从找一件让你“没有时间去想不愉快”的小事儿开始。
养志,从答应一件“有人需要你搭把手”的事情开始。
九十年风雨人生,蒋隆国教授告诉我们:养身,养的是生生不息的精气神;养心,养的是忙碌之中沉淀的欢喜从容;养志,养的是永不言退的一腔家国骨气。这三样东西,清华教授有,街坊邻居也有。年龄从来不是限制,真正限制一个人的,是“算了,就这样吧”那一声叹息。而蒋老的选择,从头到尾都是另一句话——“我不能坐着等死”。于平凡日常修身,以微光奔赴家国。纵使年华老去,初心滚烫,奋斗永不停歇。(作者:翟暾 黄新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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