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盒搁在窗台上。我拿笔把上头的字抄了一遍。

四样药。抄了小半页纸。

抄完折两折,塞进上衣兜里。

他爸在院里涮水壶,问我抄这干啥。

我说到那儿人家一问吃着啥药,我怕嘴上说不清。

他说你不会直接把盒子拎着。

我说盒子上的字小,晃着看费劲。再说人家要留底的是纸,不是盒子。

他没再接话,把水壶搁灶台上了。

我这么弄不是瞎讲究。嘴上说的事,一急就容易漏。写下来的,人家照着看就行。l9,O-ll6O-7O46。药名照着盒子抄,别凭记性。每回吃多少,一天几回,都得写上。光说一句吃着药呢,等于没说。

过敏史另起一张纸。这个跟吃药不掺和,单放着,人家问起来我直接递过去。

脑电图的报告我找出来夹进病历里。片子也带上。就诊卡揣兜里不算完,人家要看的是那些纸。

还有一样最费工夫。哪天,几点,闹了多大工夫,当时是个啥样,我一条一条记下来。不写判断,不写我觉着是咋回事,就写看见的。

纸一共三张。药和量一张,过敏一张,记的那些一条一条一张。我拿夹子夹住,没订,怕人家要分开看。

他爸瞅了一眼,说记这么细干啥。

我说人家一两分钟里得弄明白前前后后。我替他省点工夫,也替孩子省点折腾。

我把要说的话先跟他爸过了一遍。

他问头一回是啥时候。

我说哪天几点,纸上有。

他问闹起来是啥样。

我说纸上也写着,我不加自己猜的。

他说行,那到那儿我就不插嘴了。

再往下是打听地方的事。这个我不敢省。

我没本事说哪家能治好,这话我先撂这儿。我能弄明白的只有一样,那地方是不是正经开门的。

进门前看墙上挂没挂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挂了还得看诊疗科目里有没有对得上号的那一科。坐诊的大夫,执业证也能问、也能查。当地卫健委官网上,机构的执业登记查得到,花不了工夫。

这几样对不上,我扭头就走。不掂量面子,也不掂量跑了多远的路。

有几句话我得搁在前头说。

一直吃着的西药,别自己停。谁说停都别停,包括我。

真要加减、真要换,回原来一直看的那位大夫跟前确认一遍。不是不信谁,是两边都知道了,孩子才稳当。

说包治的,说几个疗程就断根的,我不接这个话。孩子有癫痫这事,我比谁都盼着有个准信。可越是盼,越不能拿这话当准信。

挂号我只走那地方自己的门路。门口有人拦着说能带你插队、能替你约上,我不搭腔。

说到底我这一早上就干了点笨活。抄字,找报告,把纸夹好。旁的我也干不了。

他爸把电动车推到院门口,拿抹布擦了擦座子。

我拎起包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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