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5年,拿破仑战争刚结束。

英国土地贵族们慌了。

打仗的时候,粮食价格飞涨,他们靠种麦子赚得盆满钵满。可和平一来,欧洲大陆的廉价粮食要涌进来,粮价暴跌,他们的投资怎么办?

于是,托利党政府通过了一部法律:谷物法。

核心规定只有一条:国产小麦价格必须涨到每夸特80先令,才允许外国粮食免税进口。

这个价格有多离谱?在谷物法实施的30年里,国内粮价从来没有达到过80先令。

换句话说:外国粮食,基本别想进来。

这部法律,名义上是“保护农业”,实际上是保护土地贵族的超额利润。

谷物法实施后,英国社会迅速分裂成两个阵营。

赢家:土地贵族。

他们大多是议会成员,掌握着立法权。高粮价意味着高地租、高利润。他们住在乡间别墅里,喝着葡萄酒,根本不在乎城里人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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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家:工人阶级。

工人买不起面包。1816年,英国爆发了“面包暴动”,街头标语写着:“饿死不如战死”。

输家:工业资产阶级。

工厂主们发现:粮价高,工人工资就得涨;工资涨,生产成本就高;成本高,英国商品在国际上就卖不动。

更糟的是,其他国家也搞报复性关税,英国工业品出口受阻。

曼彻斯特的工厂主们坐不住了

1838年,曼彻斯特成立了一个组织:反谷物法同盟。

核心人物是理查德·科布登。

科布登出身农民家庭,白手起家,靠办印花厂发了财,成了富裕的工厂主。他相信亚当·斯密的自由贸易理论:商品自由流通,才能创造财富。

他的策略很清晰:

第一,争取工人。 他告诉工人:谷物法让你们吃不起面包,废除谷物法,面包就会便宜。

第二,争取农民。 一开始农民不买账,因为高粮价看似对他们有利。科布登很快找到突破口:高粮价的利润都被地主拿走了,农民其实没受益。

第三,砸钱宣传。 反谷物法同盟创办报纸、印发小册子,甚至创办了至今仍在发行的《经济学人》杂志。

第四,买选票。 当时选民必须有资产资格,同盟就筹钱,帮没资格的人获得选举权,在政治上施压。

1841年,科布登成功当选议员,成为反谷物法同盟在议会的代言人。

这时候,英国首相是罗伯特·皮尔,保守党人,出身土地贵族家庭。

按理说,他应该死守谷物法。

但皮尔是个实用主义者。他早就开始降低棉花、糖等商品的进口关税,只剩谷物没动。他明白:爱尔兰对英国太重要了,而爱尔兰的问题,必须靠废除谷物法来解决。

问题是:保守党内部分歧严重。

两-thirds的托利党人反对废除谷物法。皮尔如果强行推动,党内必分裂。

他犹豫了。

1845年秋天,爱尔兰爆发了马铃薯大饥荒。

爱尔兰穷人主要靠马铃薯维生,马铃薯疫病让数百万人失去口粮。

但谷物法还在卡着脖子——粮食不能自由进口。

反谷物法同盟抓住机会,猛烈攻击:是谷物法导致了饥饿!

辉格党领袖罗素发表著名的《爱丁堡来信》,宣布支持立即废除谷物法,呼吁“彻底结束这个扼杀商业、毁灭农业、引起阶级分裂、成为贫穷与死亡根源的保护关税制度”。

皮尔顶不住了。

他在议会连续做了五次重要演讲,最终在1846年5月15日,推动废除谷物法的议案在下议院通过。

皮尔在辩论中愤怒地质问反对者:“你们难道要因为饥荒‘可能’不会来,就犹豫不决吗?天哪……一个民族要忍受多少腹泻、痢疾和瘟疫,你们才觉得有必要给他们提供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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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案通过几小时后,辉格党和托利党叛徒联手,否决了皮尔提出的《爱尔兰强制法案》。

皮尔被迫辞职。

保守党因为谷物法问题分裂,此后20年里,只有26个月在野。

皮尔虽然下台,但他称赞科布登是废除谷物法的最大功臣,并坚信自由贸易是英国的未来。

1850年,皮尔因骑马事故去世

谷物法废除后,英国经济发生了剧变:

第一,粮价下降。 外国廉价粮食涌入,面包价格腰斩,工人生活压力缓解。

第二,工业成本降低。 工厂主不用为高工资发愁,产品在国际市场上竞争力大幅提升。

第三,自由贸易成为国策。 1851年,英国举办伦敦世博会,向世界展示其工业成就。议会随后宣布:自由贸易是英国的国策。

第四,土地贵族衰落。 工业资产阶级彻底碾压土地贵族,英国政治权力从乡村转移到城市。

工厂主欢呼。 曼彻斯特的资本家们终于松了一口气:成本降了,市场开了,英国货可以卖遍全世界了。

工人阶级复杂。 面包是便宜了,但马克思后来尖锐指出:反谷物法同盟为了争取工人支持,曾许诺“大圆面包加大一倍”和“十小时工作日法案”。可法案一通过,工厂主们就开始反对十小时工作日,甚至在1847年该法案成为法律后,普遍降低工资。

马克思讥讽说:“这就是所谓向自由贸易新纪元的献礼。”

爱尔兰人愤怒。 饥荒期间,英国政府的援助杯水车薪。1844到1851年,爱尔兰人口从840万降到660万,超过百万人死亡,数百万人移民。这场灾难直接催生了后来的爱尔兰民族主义运动。

农民迷茫。 废除谷物法后,英国农业确实受到外国农产品冲击,但并没有像反对者预言的那样崩溃。

细节一:《经济学人》的诞生。 这本至今影响全球的商业杂志,最初就是为了宣传废除谷物法而创办的。

细节二:街头斗殴。 反谷物法同盟和宪章运动(工人争取政治权利的运动)为了争夺工人支持,曾在街上发生斗殴。

细节三:中央农业保护协会。 1844年,里奇蒙公爵成立这个组织,以牙还牙,宣扬“废除谷物法会让农民更穷,工厂主只会降工资涨利润”。

细节四:皮尔的“背叛”。 皮尔出身保守党,却亲手废除了保护土地贵族利益的法律,被党内视为“叛徒”。历史学家说,他“既创建又毁灭了第一个保守党”。

1846年,谷物法废除。

表面上看,这是一场关于“面包价格”的争论。

实际上,这是一场阶级权力的转移:土地贵族输了,工业资产阶级赢了。

更深层看,这是英国从重商主义走向自由贸易的转折点。

从此,英国以“世界工厂”的姿态,把工业品卖遍全球,把原材料从全球运回。自由贸易成了英国的国策,也成了一种“文明标准”——谁不开放市场,谁就是“落后”。

科布登被称为“自由贸易之使徒”。

皮尔被称为“维多利亚时代中期稳定与繁荣的总工程师”。

但历史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马克思看得更透:自由贸易是“资本的自由”,不是“劳动的自由”。

今天,当我们谈论全球化、贸易战、关税壁垒时,1846年的那场“面包战争”,依然是一面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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