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概有过这样的经历:走进隧道,手机信号瞬间归零;隔着承重墙,wifi 图标只剩一格。现代无线通信靠的是电磁信号,而电磁信号最怕的就是"路上有东西"。澳大利亚的一群物理学家想了个绕开这件事的办法——不用电磁,用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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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士兰大学的物理学家做了一次概念验证实验:让一部电梯在两层楼之间上下移动,用一台放在隔壁男卫生间里的灵敏探测装置,隔着砖墙接收由引力场变化编码的信息。相关研究发表在《科学进展》(Science Advances)期刊上。

这套方案的核心设备叫重力仪(gravimeter),它被安置在紧邻电梯的男卫生间地面上。电梯运行时,那1.8 吨的配重块在两层之间移动,重力仪就能捕捉到配重块位置带来的引力场细微变化。配重块停在两个楼层,分别对应二进制里的 0 和 1——信息就这样被"写"进了引力场。

研究团队选择发送的单词是"gravity"。换算成二进制,它是 1000111 1110010 1100001 1110110 1101001 1110100 1111001。传输速率是每分钟一个比特,也就是一个数字,所以这一个单词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传完。

这个场景听起来有点耳熟。克里斯托弗·诺兰的电影《星际穿越》里,就有引力异常在二进制代码中生成信息的桥段。

速度慢到这个程度,为什么还要做?共同作者、昆士兰大学数学与物理学院的查尔斯·沃芬登博士解释了它的独特之处:这是一种"几乎无法被阻断的无线通信方案"。他说,现代无线通信使用的电磁信号,只要在路径上放上普通材料就能被屏蔽掉;引力信号不行。"任何在隧道里丢过手机信号、或者隔着一堵实心墙跟 wifi 较劲的人,都会明白这其中的吸引力。"

但研究团队自己并没有把话说满。共同作者马修·戴维斯教授对《卫报》澳大利亚版表示:"目前很难想象它在实际中能有什么用处。"不过他补充说,这个实验"在理论上足够有趣,值得一做"。

为了让人感受这个速度有多慢,戴维斯给了一个参照:美国宇航局的旅行者 1 号探测器在飞行 49 年后,刚刚抵达距地球一个光日的距离,而它"与地球通信的数据速率比我们这个通信概念还快"。

当然,这套方案也不是完全没有提速空间。戴维斯说,如果换用更灵敏的量子重力传感器,理论上通信距离可以达到 500 米,速率提升 15 倍。不过量子传感器目前仍在研发之中。

有意思的是,这项研究的起点跟"通信"没什么关系。它来自一个开发非接触式地磅的项目——用量子传感器探测路过的卡车引起的重力强度变化,从而算出大型车辆的质量。换句话说,电梯传信息更像是一个顺手做出来的副产品。

戴维斯用弹簧上的质量块来类比经典重力仪:"如果你拉伸弹簧,质量块会以某个速率上下弹动,这个速率由弹簧和引力场共同决定。如果引力场发生极其微小的变化,它来回弹动的速率也会随之改变。"

他还谈到了这类研究的乐趣:"有时候做物理会把你引向意想不到的方向,还挺好玩的……你可以在正事之外做些古怪的东西。科学的一大乐趣就是这类事情发生。"

研究人员也提到,其他接近"无法阻断"的通信方式此前也有人提出过,比如中微子或引力波,"但这些方法在生成可测量信号方面存在一定困难"。

实验是在昆士兰大学的帕内尔物理楼里完成的。这栋楼里还住着世界上持续时间最长的科学实验——始于 1927 年的沥青滴落实验。一部慢吞吞的电梯,一堵砖墙,一间男卫生间,加上一台重力仪,就这样凑成了一次关于"通信还能怎么传"的冷静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