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喜欢讲「盛极必衰」,喜欢讲「祸福相依」,用来教育人不要得意忘形。但当同样的故事落在一家企业,尤其是当前世界上最伟大的企业之一时,感受截然不同。
就在同一周的时间里,伴随英伟达创始人桃色事件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以及他辞职的动作而来的,是一份单季营收破千亿、同比暴增103%的财报,Q3财报用1158亿美元的营收和1076亿美元的数据中心收入证明了AI算力需求依然狂热,英伟达仍是AI时代第一个赚的盆满钵满的「卖铲人」。
反转之外还有反转,狂欢之后却是宿醉。几乎同一时间,知名机构浑水宣布做空英伟达,其矛头指向其供应链合规与高管利益冲突。资本市场开始用脚投票,英伟达财报后股价不涨反跌,市值从高点蒸发超过2万亿美元。
在耀眼的业绩背后,一场针对英伟达的公司治理与合规体系的「完美风暴」正在成型,英伟达的苦日子,或许刚刚开始。
01.浑水的重工与巧劲
我记忆中最能代表浑水风格的一次做空案例,是2020年针对瑞幸。
彼时,瑞幸是市值超百亿美元的行业头部,且全手机点单,不收现金,外人根本进不去后台。而浑水采用了最「笨」的方法,雇佣上千名兼职大学生,像特工一般潜伏在全国981家门店,从开门盯到打烊,记录下了11260个小时的取餐台画面。
最后发现,瑞幸后台被植入了跳号程序,每卖出100单,系统自动跳过72个号码,单店日销存在严重夸大。
最终浑水出具了89页的做空报告,瑞幸股价暴跌,承认虚构了22亿交易额并退市。
但不同于做空瑞幸用的人肉重工,这次狙击英伟达,浑水用的是「巧劲」。
传统的做空报告通常会花大量篇幅论证企业营收注水、利润造假或需求见顶。但浑水这份12页的报告,对英伟达炸裂的财报(单季营收1158亿美元)只字未提。
这是因为英伟达刚出炉的业绩太漂亮,从财务数字上下不去手。浑水极其聪明地避开了锋芒,将枪口对准了英伟达前高管阿贾伊·普里(Ajay Puri)与超微电脑前高管Cenly Chen之间可能存在的私人关联。
浑水并没有掌握什么惊天动地的实锤证据,它的核心逻辑是「借刀杀人」。
报告中关于Cenly Chen的指控,全部来自今年10月针对超微电脑的集体诉讼卷宗,以及美国司法部起诉超微电脑人员涉嫌违规转运GPU的刑事案件。浑水只是把「英伟达三号人物」与「涉嫌违规的芯片分配人」在公开活动中的几张合影摆在一起,然后抛出了一个条件句式的疑问:如果两人真有密切关联,是否意味着英伟达的芯片分配存在利益冲突和合规漏洞?
指控可以被反驳,但「疑问」只能去解释。在黄仁勋刚辞职、公司正处于敏感期的当下,如果说英伟达是一头看似坚不可摧的巨象,那么浑水选择的是在其摇摇欲坠的时候,轻轻地在它即将迈出的那条腿上,放上了一块名为「合规疑问」的小石头,就足以四两拨千斤。
02.「精神图腾」的陨落
在黄仁勋事件以前,我并不知道英伟达在中国有着4000多名员工,而当我得知以后,第一反应是「他们该是多么的富有」,而最近一篇晚点LatePost的文章印证了我的猜想。
「一位员工拿4年前入职的同事打比方,谈好的是百万人民币年薪,等股票真正到手,像是领了百万美元的年薪。」这是一家绝对上升期的企业带给员工的溢价,英伟达中国区员工每年的离职率约为0.9%,英伟达是很多人的Last Company。
而黄仁勋的离任,不仅给员工带来了收入和工作的担忧,更是前进方向的迷失。一位员工在公司内部留言区谈到,自己从小时候打游戏开始,知道了用了哪块显卡,知道了黄仁勋,最终进了英伟达,「我花了这么多年走到了他的面前」。
某种程度上,黄仁勋离任在了员工最爱他的这一年。
对于一家高度依赖创始人个人愿景、战略决断甚至个人魅力的公司而言,这无异于一场「精神图腾」的崩塌。
黄仁勋的离开,直接暴露了英伟达长期以来的治理软肋——极度的「强人依赖」。在长达33年的掌舵中,黄仁勋事必躬亲,公司并未建立起成熟的接班人梯队。如今,随着CFO克雷斯临时接棒,以及全球猎头公司启动继任者搜寻,英伟达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权力真空期。
新管理层能否延续此前的激进扩张战略?能否在复杂的商业环境中维持生态黏性?当大象失去了最敏锐的大脑,它的步伐注定会更加踉跄。
03.泡沫的「清算」
浑水并不是唯一一家看空英伟达的机构,今年10月以来,桥水基金创始人达利欧连续发布看空AI的言论,他在新加坡福布斯全球CEO大会上直言,当前AI领域的大量投资正依靠举债支撑,随着利率持续走高,AI泡沫已经接近破裂的临界点。
行动来的比言论更加决绝,更具SEC披露的文件,桥水在二季度和三季度大幅减持英伟达、博通、AMD等AI产业链核心标的,仅三季度对英伟达的减持幅度就高达约30%。
跳出来看,算力芯片的繁荣,很大程度上建立在科技巨头们「左脚踩右脚」的循环融资之上。
英伟达投资AI实验室,AI实验室再拿融资去买英伟达的芯片。这种在生态内部打转的“循环记账”,在账面上完美地虚增了双方的盈利水平。
但现实是残酷的。北美四大云厂商的资本开支已经逼近甚至超过了其经营性现金流。业界共识是,到2027年,数据中心行业的自由现金流将全面转负,第一年亏损就可能高达上千亿美元。当下游巨头们耗尽家底,当新兴算力商因杠杆过高而面临流动性枯竭时,谁来为英伟达的下一批芯片买单?
更致命的是,绝大多数企业尚未因使用AI而真正增加利润。如果AI迟迟无法跨越商业化的鸿沟,这场由天量资本开支堆砌的狂欢,终将面临清算。
结语
听晚点的播客节目聊最近黄仁勋的事件,有句话颇为动容。
「之前聊到英伟达,总会探讨一个问题,就是它这种制霸算力市场的局面可能会因为什么原因反转?」
这期间有过很多猜测,比如模型架构的固化会不会导致对通用计算芯片需求的减少;比如算力的开销重点从训练转向推理环节之后,更多异构芯片和分布式算力的介入是否会带来很多新公司的机会?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转折点发生在创始人身上,这是一次除了「发起者」谁都预料不到的黑天鹅事件。
但你我都知道,一切的源头,从来都不会是某个人的绯闻。而狂奔的英伟达,是不是就此会褪去「永远超预期」的光环,这才是我们接下来更为好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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