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不良资产行业观研)

一家曾经市值接近2000亿元的上市公司,破产清算时的全部资产清算价值只有约5亿元。

2026年,核心经营子公司北京信威通信仍在破产清算中,管理人披露:大量员工已离职、资料分散、部分电子账册至今没有完成接管,公司已经无法正常编制定期报告。

这个反差,比王靖当年讲过的任何一个故事都更扎眼。对于不良资产行业来说,信威的案例价值不在于“首富跌落”的戏剧性,而在于它揭示了一种极其特殊的资产形态:一家企业的核心资产,不是土地、不是设备,而是一整套建立在关联交易之上的“账面收入”。当这套收入被认定为虚构时,清算时几乎找不到可以变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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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单救活了一家公司,也埋下了一颗雷

信威的起点并不差。1995年成立,曾在大唐电信体系内发展,做过SCDMA、TD-SCDMA、McWiLL等无线通信技术。但技术不等于利润,2007年以后,北京信威连续亏损。

王靖入局后,转折点出现在2011年11月:柬埔寨信威与信威香港签下一份4.6亿美元的设备、技术及服务合同。2011年柬埔寨项目贡献收入9.92亿元,2012年又有8.28亿元,两年下来撑起了公司大部分收入,北京信威很快扭亏。

从当时的视角看,这是一个“技术公司拿下海外大单”的标准叙事。但监管后来查明的事实,把这个叙事彻底翻转了:柬埔寨信威并非独立客户。北京信威能够介入其人员任免、经营计划和重大事项,对其形成控制;购买设备的资金来自买方信贷,北京信威及相关主体还提供了担保和资金支持。按照会计准则,这类交易在合并报表中应当抵销,不能确认为对外销售收入,但信威没有抵销。北京证监局最终认定,2011年至2013年,北京信威累计虚增收入约40.92亿元,虚增利润总额至少36.69亿元。

柬埔寨不是个例。尼加拉瓜、坦桑尼亚、巴拿马、乌克兰等多个海外公网项目,都被查出存在类似问题。信威的“海外大单”,本质上是一套把关联方包装成客户、把资金闭环包装成销售收入的交易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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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亿市值是怎么撑起来的

信威的市值巅峰,建立在“故事不断升级”的基础上。

2014年借壳上市后,信威股价在2015年6月最高达到68元附近,市值接近2000亿元。王靖个人的财富一度被估算超过100亿美元。

支撑这个市值的,是一连串越来越大的项目:尼加拉瓜跨洋运河,预算从400亿美元提高到500亿美元;克里米亚深水港,投资规模百亿美元级;与清华大学合作推进低轨卫星通信网络;参与乌克兰马达西奇航空发动机项目。

这些项目有一个共同特征:规模巨大、周期极长、跨境复杂、短期难以验证。 对于一个上市公司来说,这类项目天然适合作为市值叙事的素材,却很难在短期内转化为真实的现金流。而真正给信威贡献业绩的,一直是那些被监管后来认定为关联交易的海外通信项目。

2016年12月,媒体调查报道质疑海外客户的独立性、购买设备的资金来源以及信威提供的巨额担保。上交所随即问询,信威停牌。这一停就是两年多。2019年复牌后,连续跌停;2020年归母净资产跌至-147.11亿元;2021年5月被终止上市,6月正式摘牌。2024年4月,北京一中院宣告信威集团破产。

截至2021年末,信威资产只有5.63亿元,负债95.3亿元,全部资产清算价值约5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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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难的资产,是没有物理载体的资产

信威的清算困境,对AMC和不良资产处置机构来说,是一个值得认真拆解的样本。

传统不良资产的核心,是“有物理载体的资产”——土地、房产、在建工程、设备。这些东西即便贬值,也能通过法拍、变卖、以物抵债等方式变现。而信威的核心“资产”,是海外项目的应收账款、关联方的股权、以及一堆没有落地的超级项目。这些东西在破产清算时,几乎没有独立的变现能力。

更麻烦的是资料接管的问题。管理人披露“大量员工离职、资料分散、部分电子账册至今没有完成接管”,这意味着清算的基础工作——核实债权、确认资产、追溯资金流向——本身就面临巨大障碍。一家公司的账册如果没有被完整接管,债权人申报的债权如何核实?关联交易形成的应收款如何定价?这些都是清算中的硬骨头。

这对不良资产行业的启示是:当一家企业的核心资产是“交易结构”而不是“物理资产”时,处置的起点不是定价,而是“还原”。 需要先把交易的真实性、关联关系、资金流向一一还原清楚,才能判断哪些是真实债权、哪些是虚构收入。这个还原过程,往往比处置本身更耗时、更专业,也更依赖司法和监管的介入。

信威的账到现在还没理完,不是管理人不够努力,而是这类资产的“清算难度”,从交易结构设计的第一天起就已经注定了。王靖当年讲的那些故事——运河、港口、卫星、航空发动机——在清算阶段全部归零,留下的只有5亿元清算价值和一堆需要慢慢还原的交易记录。对于不良资产行业来说,这是一个提醒:不是所有看起来规模庞大的企业,在破产时都有资产可以处置。有些企业,破产时留下的只有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