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跟DeepSeek聊了15万~20万字了,我不想失去这段对话。”限额政策落地后的几天,类似的“哭诉帖”在社交平台上密集出现。有人自称一天要玩十几个小时DeepSeek,有人把2000多条对话的窗口当成心理疗愈的出口,还有人直接喊话“D老师,不要抛弃我”。
这些用户给AI起好名字、做好人设、定好语气,在一个对话窗口里一聊就是几个月,人设、前情、关系进展全部沉淀在上下文之中。对他们来说,限额对话以及7天不活跃即断,不是一次产品更新,而是一种单方面宣布的“关系降级”。
但接下来的画面颇为微妙:相当一批习惯了免费服务的人,正在主动求着DeepSeek收费。他们声称只要价格合理,就愿意为“恢复超长对话续聊”“解除7天未活跃限制”及“更高的算力优先权”等服务买单。
从用户反馈来看,这次限额带来的变化无非三点:
- 不再支持超过7天的无互动旧会话接续聊天;
- 单次输入上限压缩至约4万字;
- 每日用量有上限,额度耗尽会提示“服务器繁忙,使用额度已达上限”,需要等待恢复。
据OpenRouter,截至11月15日当周,DeepSeek V4.1 Flash 1017完成59.2万亿Token调用,居全球首位,而两个月前该系列前代模型的周调用量为15.8万亿。其官方状态页的事件记录则表明,DeepSeek已多次出现服务故障事件,以性能降级居多,具体表现为响应变慢、生成延迟高、偶发请求失败,更严重的时候甚至会触发网页或API部分中断。
技术层面的解释是:长对话会持续累积KV缓存(模型为维持上下文、避免重复计算而驻留在GPU HBM显存中的中间数据),会话越长久、上下文越长,缓存体量就越大,对稀缺HBM显存的占用就越高。长期闲置的会话不再产生新的交互,却依然“占着显存不放”,在算力供给紧张时是典型的资源错配。回收这些闲置会话占用的缓存,释放出的HBM显存可以重新分配给正在使用、持续产生推理请求的活跃用户。
但这套技术逻辑落到具体的人身上,就变成了另一回事。本次限额主要针对的是面向普通用户的App和网页版C端,而那些以“人机恋”为代表的重度使用者,使用强度天然逼近额度上限——长对话、高频次、深上下文,每一条都踩在限额的刀口上。有人晒出自己被截断的对话截图求官方撤回新规,也有人四处打广告做起了收费帮忙接API的生意。
大量用户陷入“用量恐慌”,并不意味着免费AI时代已经终结,只是用户和平台间那层“免费且无限量地消耗算力”的默契失效了。过去两年,用户对“免费AI”的心理预期不是“免费能用”,而是“免费且随便用”。这套预期是此前资本补贴大战塑造出来的,它把“无限量”焊死在了“免费”这个概念上。但补贴从来不是商业模式的常态,当用户规模跨过临界点、调用量开始以周为单位翻倍,平台就必须在“继续烧钱换增长”和“让单位经济模型勉强成立”之间做选择。
以情感陪伴与角色扮演场景的用户为例,他们往往同时维持数十个对话窗口,每个窗口灌进数万字的设定与剧情,单条会话轮次可达数百乃至上千轮,有人为让人设稳定,反复重新生成上千次。这种使用模式放在任何一家按Token计费的平台上,都意味着一笔相当可观的账单,在免费额度下,它就成了平台单方面承担的沉没成本。
适应行业变化的出清早已开始。据钛媒体援引IT桔子数据,2026年Q1在约200家纯API创业公司的样本中,已有超过10家停止运营或转型。另有评论文章称,同期国内AI领域种子轮融资额同比下滑11%、超300家中小AI公司因现金流断裂停运。
成本端的上行是真实的。SemiAnalysis数据显示,H100一年期合约价从2025年10月的1.70美元/小时低点,涨至2026年3月的2.35美元,五个月内上涨近40%;到10月初成交价已达2.80美元,累计涨幅约65%。头部厂商凭长协与自有算力,对现货波动的暴露度显著更低;真正无处转嫁的,则是无流量生态、无算力囤货、无私有化能力的纯API公司。
“DeepSeek们”的战略转向,必然是从“规模优先”到“留存与单位经济模型优先”。拿豆包来说,其基础聊天、写作生图等轻量功能仍然免费,而软件开发、数据分析、专业设计等高算力消耗场景则成为需要付费的增值服务,形成“轻功能引流、重功能变现”的分层结构。本质上是用高净值场景的付费收入,去覆盖大众免费场景的算力消耗,只不过在AI时代这个比例可能更极端,因为重度用户的算力消耗不是线性增长,而是指数级膨胀。
OpenAI则选择用广告为免费层“造血”。官方口径是,2026年8月31日、上线不足200天,ChatGPT Ads的年化收入跑速已达10亿美元,广告只出现在免费档与低价Go档,付费订阅档保持无广告。但AI对话场景的广告插入远比搜索或信息流更难,用户期待的是连贯、沉浸的交互,任何打断都可能被视作对体验的污染。这套逻辑能否在中小平台上复制,仍是未知数。
结束的不是“免费”,而是“无限量”。豆包的掐尖、DeepSeek的限额、OpenAI的广告,共同指向同一个结构性事实:推理成本随调用量线性甚至指数级膨胀,而算力供给的爬坡速度远远追不上需求膨胀的速度。问题的关键不在“要不要限额”,而在“限额之后拿什么留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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