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收束,没有叙引,舞台上唯余舞者的肉身。收缩、发力、纠缠、散开,力量顺着骨骼与呼吸流动,香港城市当代舞蹈团(CCDC)的《重》就此开启。

该作是舞团“佼佼铮铮”系列首部作品,作为第六届粤港澳大湾区文化艺术节展演剧目,11月19日亮相深圳光明文化艺术中心,11月21日登陆东莞松山湖展演中心。演出集结三位国际编舞洪彩希、威廉・科西与悉妲·奥斯泰默,由《血泉》《N.N.N.N.》《月》三部相互独立的短篇当代舞组合而成。

舞团总监桑吉加谈及剧名《重》,道出双重意涵:读作“zhòng”,指向情绪、生命体验的重量;读作“chóng”,则望向在香港层层叠叠的城市景观、人群交织中,看见人的本真生命状态。整部作品跳出舞剧固有审美惯性,不依托完整剧情叙事,以身体触碰自我与群体的关系,把解读空间交还台下观众。

三段舞作的表达逻辑各有侧重。《血泉》以个体肢体,承载内在冲突。《N.N.N.N.》舍弃音乐,将呼吸、躯体摩擦这些现场原声推至台前,舞台调度聚焦四位舞者之间的拉扯与平衡。《月》则借由灯光、钢琴旋律与斑斓衣装,烘托群像力量,让身体成为表达主体。

《血泉》:向内奔涌的情绪

编舞洪彩希的创作,习惯将内心幽暗情绪投射于舞台。舞作取材波德莱尔诗歌《La Fontaine de Sang》,没有激烈爆发,以克制、沉稳的肢体,把压抑、愤怒转化为可视的流动。舞者徘徊于明与暗的缝隙之间,完成一场向内的精神叩问,引导观众回望自身。舞台侧重个体肢体张力,情绪收敛于细微动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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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N.N.N.》:呼吸即配乐

威廉·科西这部全球巡演二十余年的经典舞作,本次由施里尔・巴迪、乔治・莱希指导,由CCDC男舞者完成亚洲首演。四名男舞者立于舞台,撤去全部配乐,舞者的呼吸成为现场唯一声响。四人如同一颗心智分裂出四重面向,肢体互相牵引、缠绕,四肢化作不同声部,相互对位、彼此调和。同一套动作,允许每一位舞者释放独属自身的性格特质。

不少观众对这部舞作印象深刻:全场静下来,舞者的、观众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是一段屏息聆听内心的时刻”。舞者依靠身体的感知,彼此呼应,回归身体动线本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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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打破符号的女性群像

编舞悉妲·奥斯泰默跳出月亮女神、女娲等女性神话意象。六位女舞者以群舞的形态,诠释女性力量的多元面相,既有滋养的柔和,也有锐利的决断。排练时,编舞提出身体“归零”,让舞者放下过往训练形成的惯性,不刻意追求姿态是否优美,全然从当下真实身体状态出发进行表达。

演出中,身着彩色宽衫的舞者们不断聚合、散开,衣衫随翻飞的动作扬起。现场观众评价,这一段的肢体流露十分本真,群舞场面的“呼吸感”很动人,能直观感受到舞者极强的身体掌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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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后,不少观众提到其实是揣着“怕看不懂当代舞”的顾虑走进剧场的。有观众坦言,过去看舞剧,总习惯追完整故事线、抠起承转合,“今晚看了才明白,当代舞是没有标准、没有模板的,不一定有故事线,共感就够了。”还有观众直言:“很少有机会接触当代舞,能在家门口看到,觉得很幸福,实实在在感受到身体的力量,也看到中国舞者很高的水准。”也有观众感慨:“更像一场向内的肢体旅程,跟随舞者的肢体、呼吸,让心归于宁静。”

成立于1979年的香港城市当代舞蹈团,常年在海内外探索当代舞边界。舞团总监桑吉加提到,现代舞刚兴起的时候,就意在打破规训,追求身心解放,创作不为讨好观众、换取掌声,重在真诚表达。

这份内核,恰好呼应第六届粤港澳大湾区文化艺术节“艺术为民、艺术惠民”的理念。欣赏当代舞不必携带一套标准化标尺。宏大议题、细碎的个人情绪,皆能放进感触艺术的视角。观众从中解读出什么,本身也是创作的一部分。

三台当代舞作集中呈献,提供的不是既定答案,而是一次精神对话的机会。走入剧场的人,只需静观美、感受美,顺着舞者的身体记忆,参与一场照见自我的生命体验。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张德威

图片:主办方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