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会诊过一位七十岁的先生,做完膝关节手术在家躺着休养,右小腿肿了一个星期,热热的,按着有点疼。家里人给他热敷、揉腿,肿倒是消了些。那天他起身上厕所,刚站起来就觉得胸口发闷,喘不上气,冷汗一下湿透衣服。

送到急诊做检查,肺里堵了血栓。他爱人说,早知道腿肿是这么回事,那天就不揉那几下了。他爱人一直念叨这件事,说早该送医院。从起病到确诊不到四个小时,算是赶上了,再晚一些,结局很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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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病最容易走错门。有人当感冒,觉得是气不够用。有人当心脏,含了救心丸不管用。有人当岔气,忍一忍就过去。腿肿那一段,多数人归结为走路多、站得久、扭了一下,热敷揉按反而可能把血栓推下去。真正的提示常常成对出现,一条腿肿,加上突然的气短或者胸口刺痛,两个凑在一起,就该立刻上医院。问诊时我最常问的一句是,最近有没有一条腿肿过。这个病怕拖,越拖越难办。这个组合记牢了,比背任何病名都有用。

咱们的腿里有深静脉,血从下往上回流。长时间不动,血流变慢,加上手术、创伤、感染、肿瘤这些因素让血更容易凝,血管里就可能结出血栓。这个血栓像水管里的水垢块,贴在壁上还行,一旦脱落,顺着血流走,走到肺的血管里卡住,肺就没法换气。肺是全身的门户,门户一堵,人马上憋得慌,心脏也跟着吃力。血栓最喜欢三个条件,血流慢、血容易凝、血管壁受了伤。血管堵在哪里,症状就出在哪里,肺里一堵,气就换不成。揉腿、热敷、突然起身,都可能成为那一下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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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的数据显示,肺栓塞每年每十万人里有六十到一百二十例,全美一年约三十七万人得病,六万到十万例死亡。没有治疗的肺栓塞,死亡率可以到三成,规范治疗以后能降到百分之二到八。更麻烦的是,约四分之一的病人以猝死作为第一个表现,来不及说一句话。这也是为什么术后和卧床的老人要尽早活动腿脚。所以术后那几天的腿肿,值得当回事。这个病的可怕之处在于快,识别得早,结局完全不同,识别得晚,抢救的余地很小。

一侧小腿突然肿起来、发热、压痛,加上气短、胸痛、心慌、晕一下,立刻打急救电话,别自己开车去。等车的工夫别乱走,别按摩那条腿,别热敷。做过大手术、骨折卧床、坐长途车飞机超过四小时、有肿瘤或者血栓病史的人,都属于高风险。平时卧床要把脚踝上下活动,能下地就别一直躺着。有过这些情况,术前术后都要跟医生说明白,别嫌啰嗦。喝水这件事看着小,血液稀一点,流得就顺一点。坐车时每隔一小时起来走两步,多喝水,别穿太紧的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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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有卧床老人的,护理时别只盯着褥疮,腿肿这件事要天天看。两条腿对比着量,差出一圈就要警觉。老人自己也别怕麻烦人,喘不上气这种感受,忍一忍往往就错过窗口。把这八个字说给全家人听,一条腿肿,一股气短。

别把它当成罕见的病,它离咱们的日子其实不远。记住这八个字,比记住病名管用。真遇上事,先打急救电话,再想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