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秋天,芬兰东南部小城科特卡(Kotka)上了热搜,芬兰当地新闻、路透社以及中国媒体都盯上了它,准确说是这里的一座电池材料工厂。
起因是芬兰公共广播公司Yle收到一封求助邮件,没有署名,只说是来自中国的工人,是这座电池材料厂的基建安装工,他们遭遇到了劳工剥削。
Yle是芬兰最大的公共媒体,他们选择把这封邮件公之于众,电池厂的投资方之一,也是芬兰大国企——芬兰矿业集团不敢怠慢,马上委托律所调查,这家律所是芬兰最著名的Castrén & Snellman 。
大律所果然高效,调查结果出台,并认定,来自中国的约300名工人,其劳动条件存在严重缺陷,主要是:
——部分工人被施压签约
——劳动关系未经同意被转移
——存在受中国法律管辖的合同,按这一合同,工人工资部分返给劳动派遣方
——约800个工作日的工时未被记录
10月30日,芬兰警方宣布逮捕九人,原因是,怀疑这些外派到芬兰的工人是人口贩运的受害者。
案件仍在调查中,需要等待司法结论。但无论最终如何认定,它已经提醒所有跨国用工方:有两条底线不能碰。
工人离开家乡,到一个语言、制度、环境都相当陌生的国家工作,当然会处在明显的弱势地位。他们看不懂合同,不了解当地法律,求助渠道极少。而雇主方,是可以完全掌控外派劳工的工作、薪酬发放、住所、居留身份等等,每一条对劳工来说都是命。
从用工原则来说,不对等越明显,雇主就越应该多一份约束。这次事件中,芬兰律所的报告就指出了一个细节:工人对芬兰法律体系的了解不足,所以雇主负有特殊义务,要确保劳动关系的合法。
如果用解雇、遣返、收回居留许可这些威胁来控制劳工,雇主就是完全没了底线。
尊重劳工,具体说并不难,让工人看得懂合同,条款事先讲清,工时如实记录,工资足额发放,食宿有基本保障,遇到问题有能说话的地方。
这几条在芬兰大概就不算什么事,但芬兰人不知道,这对于一些雇主来说,不是做不到,而是不想做。
不少企业想出海,但他们在跨国用工上,却有种取巧心态:把在本国的合同、做法、解决问题方式照搬过去,到了当地,只要表面合规就行。
这种阴阳法其实是有风险的,它假定当地监管看不到,工人不会开口。但现实是,当地有完整的媒体独立权,强大的工会,负责任的监管部门,另外,现在的工人多少还是有求助能力的。
更重要的,当地法律规定的最低工资、工时、集体协议等,并不会因为合同里写了另一国的法律而失效。
敬畏当地法律,不只是不违法,还要明白,当地的法律不仅保护本国人,也保护外来的劳工。
出海企业尊重劳工、敬畏所在国法律,这些表面看似乎都是成本,但眼光只要稍微长远一点,就知道,这类跨国劳工纠纷,代价远远超过克扣下来的工资。
项目声誉受损,合作伙伴被迫调查,监管收紧,工会提出新的限制等等,这些不但会大大延迟项目进展,而且企业被列入黑名单后,将来步步都是槛。
这次事件后,芬兰总工会已经要求取消派遣公司使用简化入境程序的资格,政府也在讨论让移民局暂停向涉嫌剥削的雇主发放居留许可。一个案件,可能让整个行业的出海成本上升,难度增加。
相反,一家企业把劳工权益和合规做在前面,做一个负责任的投资者,对于企业形象和长期发展有百利而无一害,企业社会责任这一课为什么总要让欧洲国家给上。
全球化意味着资本、技术和劳动力的流动,但所有流动的前提是信任。对劳工的尊重,对法律的敬畏,是这种信任最基本的两块基石,它适用于任何国家的任何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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