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湖南某高校发布了《关于巡视整改进展情况的通报》。其中指出,学校党委主要负责人听某思政老师上课,对其“上课自我陶醉、学生无反应”等问题未有力督促整改。
《人物》杂志《当大学生不抬头、不听课、不交流》一文曾提到,大学生在课堂上不抬头、不听课,甚至不交流,早已不是个别现象。此外,前两年,一所211高校曾出现“7人上课,0人听讲”的现象,引发广泛讨论。相关情况也折射出大学教学中学生参与不足等现实问题。
学生坐在教室,不代表真正参与课堂
曾经被视为知识传播重要场所的大学课堂,如今面临着学生参与度不高的挑战。
当前,高校部分课程更新滞后于知识迭代与产业发展速度,教学内容与现实需求之间存在一定脱节,难以持续激发学生的学习兴趣。且部分课堂学生能够坐在课堂上听讲、跟上教学进度,却不一定会主动思考、提问和交流,课堂学习也容易停留在被动接受层面。
《2026年中国本科生就业报告》(就业蓝皮书)数据显示,2025届本科毕业生认为母校的教学最需要改进的地方为“实习和实践环节不够”(52%),其后是“课程内容不实用或陈旧”(42%)“无法调动学生学习兴趣”(32%)。
此外,麦可思曾对某高校进行了学生学习体验与成长评价,数据显示,该校2023-2024学年大一至大三学生在校期间课堂学习积极性分别为64%、61%、65%,均较低。具体看,有80%的学生能够专心上课,有78%的学生能够在课堂上跟上老师的讲解进度,比例较高,但做有预先准备的研究报告、主动提问或参与讨论的学生比例(分别为49%、46%)较少。
与此同时,AI的普及也让传统课堂面临新的挑战。
过去,教师是学生获取专业知识的重要渠道。如今,学生可以借助AI查询资料、解释概念、整理知识,甚至完成部分学习任务。这让传统以教师讲授、学生接收为主的课堂模式面临新的挑战。如果课堂仍然主要围绕知识传递展开,学生可能更难感受到课堂学习的独特价值。
在2026搜狐科技年度论坛的线上论坛环节,北京大学退休教授乔晓春也直言,“现在老师假装在讲,学生假装在听。”
他表示,AI让教学变得异常尴尬。老师讲授的内容学生可以随时通过AI查证,甚至能发现其中的错误,导致老师上课压力巨大;学生则认为老师讲的内容AI都有,听课积极性大幅下降,即便被强制点名到课,也只是在“假装学习”。
更荒唐的是作业与论文环节的“AI军备竞赛”:学生用AI完成作业和论文,学校用AI检测AI生成内容,学生再用AI消除AI痕迹。“现在课堂已经死了,没有学生听课,学校也已经死了,但学生还活着。”乔晓春的这句话道出了当前教育体系面临的深刻困境。
这样的表述虽然带有强烈的个人判断,却也提出了一个值得高校思考的问题:当AI能够承担越来越多知识传递和内容生成工作,课堂原有的教学方式是否还足以吸引学生?
大学课堂可以怎么变?
AI不仅改变了学生的学习方式,也促使教师重新思考教学内容、课堂任务及学习成果评价等。麦可思相关研究显示,67.2%的受访教师认为,AI普及后,教学重点需要更多转向问题解决、思维训练和能力培养;37.2%的教师认为需要重新设计课程教学环节。
那么,当前要如何调整课堂教学,才能让学生从被动听讲转向主动学习?
调整课堂内容,把知识讲授转向问题探究
当AI能够快速提供知识和信息,教师的价值就不能只停留在讲解知识点,还应体现在提出有价值的问题、引导学生理解复杂问题,以及帮助学生建立不同知识之间的联系。
清华大学教授刘嘉在2026年一次教学研讨会上分享了《心智探秘》荣誉通识课的教学实践。课程以“抑郁症”为切入点,串联心理学、神经科学、社会学等多个学科,让学生在真实的故事中初步了解并深入跨学科的思考方式。刘嘉认为,教与学的双向共生,才是传统课堂最核心、最不可替代的价值。当AI彻底接管了基础性知识传递工作,教师的核心职责便不再是单纯把知识点讲通透,而是提出有深度、有价值的问题,引导学生主动探索、深度思考。
改变课堂组织方式,让学生从听讲者变成参与者
教师可以根据课程特点,将案例研讨、小组讨论、项目任务、学生展示和同伴互评等方式融入教学,让学生在课堂上有具体任务,需要表达观点、回应质疑并完成协作。
以清华大学《脑启发的人工智能》课程为例,在作业设计上,该课程采用“Actor-Critic”展示模式:学生分两组围绕同一主题的两篇论文进行展示与互评,展示方负责梳理研究脉络,提问方则以“Critic”身份深入质疑。
类似的这种安排,学生不仅要理解论文内容,还要从不同角度审视研究、提出问题并回应他人的观点。课堂由单向的信息传递,转向需要学生主动投入的学术交流。
调整学习评价方式,从关注最终答案转向关注思考过程
当AI能够辅助甚至代替学生完成部分作业,单纯依据作业或论文的最终结果判断学习成效,就可能难以准确反映学生的真实能力。高校需要结合课程目标,适当增加过程性评价,关注学生如何提出问题、使用AI、核验信息、形成观点,以及能否解释和应用自己的学习成果。
复旦大学在2026年上线AI3A教育共创平台,同步发布《复旦大学生成式人工智能教育教学应用指引1.0版》。“我们特别警惕文件写得很好,但师生不知道该怎么用的情况。”复旦大学教务处处长林伟指出,“许多规范只告诉师生‘什么不能做’,而我们的《指引》更关注‘怎样正确地做’。”他举例,对于允许使用AI完成的作业,评价重点不再是结果的对错,而是学生“如何使用工具、如何验证信息、如何贡献自己的思考”。
复旦大学《口腔组织病理学》课程也将这一思路融入教学实践。课程引入虚拟仿真平台和AI助教,帮助学生观察数字切片、辅助临床思维训练和科研素养提升;课程通过严格的“使用记录”和基于专业知识的交叉验证环节,确保学生深入理解病理特征而非依赖机器判断。
评价不应只看学生最终交出了什么,也要看他们是否真正经历了理解、判断和解决问题的过程。
结语
AI正在改变知识获取方式,也在倒逼大学重新思考课堂的价值。但课堂教学方式的改变,最终还需要学校提供支持。如果学校仍主要以课堂讲授、教学工作量和学生评教等指标评价教师,教师主动开展教学改革的动力和空间也可能受到限制。高校需要完善教师教学评价与激励机制,为课堂创新提供必要的资源和制度支持,让教师有动力、有空间探索新的教学方式。
主要参考文献:
[1] 王青. 当大学生不抬头、不听课、不交流[EB/OL]. 人物.2026-11-11.
[2] 战钊.AI时代,当知识不再稀缺,我们该如何学习?[EB/OL].光明网.2026-05-20
[3] 各高校网站、麦可思研究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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